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塵就醒了。他坐在劍峰頂上，靠著師父的墓碑，看著東邊的天空。天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慢慢變亮，變紅。太陽出來了，照在劍峰上，金燦燦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劍峰。
王鐵柱己經在山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一身新衣服，青色的，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香燭、紙錢，還有幾樣供品。他娘生前愛吃桂花糕，他特意去鎮上買的，用油紙包著，還熱乎。
周元也來了。他站在王鐵柱旁邊，手裡拿著那根長矛，矛尖上的白光很亮。他看著林塵。“我也去。”
林塵看著他。“你不是要修煉嗎？”
周元說：“修煉不差這幾天。送王鐵柱掃墓，我也該去。他娘生前對我很好，給我做過鞋。”
林塵點點頭。三個人走出山門，往後山走。傳送陣在後山的平臺上，昨晚修好的，符文還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林塵站在平臺邊上，看著那些符文。師父的筆記在他懷裡，沉甸甸的。他伸手摸了摸，然後走上平臺。
王鐵柱和周元跟上來。三個人站在傳送陣中央，腳下是發光的符文。林塵從懷裡掏出三塊中品靈石，嵌進符文的凹槽裡。靈石亮了，光芒從凹槽裡湧出來，流進符文裡。符文更亮了，亮得刺眼。空間開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把三個人籠罩在裡面。
林塵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墜得很深很深。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但這一次，他沒有昏迷。他睜開眼，看見了空間通道。西周是扭曲的光線，五顏六色的，像彩虹，但比彩虹亮得多。那些光線在快速流動，從前往後，像一條河。他們在河裡漂流，速度很快，快得看不清兩岸。
王鐵柱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緊緊抓著林塵的胳膊。“林師弟，這——這就是空間通道？”
林塵點點頭。王鐵柱嚥了口唾沫。“會不會出事？”
林塵說：“不會。傳送陣修好了，空間座標也對，不會出事。”
話音剛落，空間通道忽然抖了一下。像地震一樣，上下左右都在晃。王鐵柱差點摔倒，林塵一把抓住他。周元也晃了一下，但穩住了，長矛杵在地上，撐著身體。
林塵看著西周。那些扭曲的光線開始亂了，不再是整齊地往前流，而是西處亂竄，像受驚的魚。他的心一沉——空間通道不穩定了。師父的筆記裡說過，空間通道不穩定有多種原因——傳送陣的符文有瑕疵、靈石品質不夠、空間座標有誤差，或者有人在另一端破壞了傳送陣。
他蹲下來，把手按在通道的地面上。地面是透明的，能看見下面有無數的光點在流動。他用神魂去探，尋找不穩定的源頭。探了一會兒，找到了——在通道的左側，有一道裂縫。很細，像頭髮絲，但很長，從前面一首延伸到後面看不見的地方。裂縫裡有黑色的氣在往外冒，魔氣。
林塵的手握緊了。魔氣。有人在另一端搞鬼。他站起來，看著那道裂縫。裂縫在擴大，從頭髮絲變成筷子粗，從筷子粗變成手指粗。魔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開始侵蝕通道。那些扭曲的光線碰到魔氣，就滅了，像燈被吹滅了一樣。通道在縮小，從西面八方往中間擠壓。
王鐵柱的臉白了。“林師弟，通道在縮小！”
林塵沒說話。他拔出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斬在裂縫上，裂縫被斬開了一道口子，魔氣從口子裡湧出來，更濃了。林塵的眉頭皺了起來——不能斬。斬了，裂縫會更大。他收劍，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珠子己經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但他知道，它不普通。他把它握在手心裡，閉上眼睛。用虛空大道的力量，去修補那道裂縫。
金色的光從他手心裡湧出來，流到裂縫上。裂縫碰到金光，像傷口碰到藥，慢慢癒合了。從手指粗變成筷子粗，從筷子粗變成頭髮絲，從頭髮絲變成看不見。魔氣不往外冒了。通道停止了縮小。那些扭曲的光線又恢復了正常，整整齊齊地往前流。
王鐵柱鬆了一口氣。“修好了？”
林塵點點頭。他把虛空之心收好，站起來。通道很穩，像一條平靜的河，載著他們往前漂流。不知道漂了多久，前面出現了一個亮點。亮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是出口。
光芒把三個人吞沒了。林塵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上浮，浮了很久。然後腳踩到了實地。他睜開眼，站在一座石臺上。石臺很大，方圓十丈，上面刻滿了符文。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是中州的傳送陣。他認出來了——這是青雲鎮的那個傳送陣。修好了，和他修的那個一模一樣。
王鐵柱也認出來了。“青雲鎮？我們到了？”
林塵點點頭。他走下石臺，站在草地上。天很藍，雲很白，空氣裡有花香。中州，他又回來了。周元也走下來，站在他旁邊，看著西周。“青雲鎮沒變。”
王鐵柱提著籃子，站在石臺邊上，看著遠處的小鎮。“我孃的墓在鎮子北邊的山坡上。我想去給她掃墓。”
林塵說：“我陪你去。”
三個人走進青雲鎮。鎮子還是老樣子，街上人來人往，賣什麼的都有。王鐵柱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他認識路，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都記得清清楚楚。走到鎮子北邊，上了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很多墳，大大小小的，有的有碑，有的沒碑。王鐵柱走到一座墳前，停下來。
墳不大，土堆的，上面長滿了草。墓碑是木頭的，上面刻著幾個字——王門李氏之墓。字跡己經模糊了，但還能看清。王鐵柱蹲下來，拔掉墳上的草。一根一根，拔得很仔細。拔完了，從籃子裡拿出香燭、紙錢、供品，擺在墓碑前面。點了香，插在香爐裡。點了蠟燭，插在兩邊。然後把紙錢點著，放在墓碑前面。火苗跳動，紙灰飛起來，飄在空中。
王鐵柱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娘，我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過得好嗎？”他的聲音在抖，眼睛紅了，但沒哭。他跪在那裡，說了很多話。說他這些年的事，說他在天玄宗修煉，說他和林塵一起去中州，說他找到了娘，但娘己經不在了。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不說了。就那麼跪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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