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各宗各派的代表走後，天玄宗又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林塵喜歡這種安靜。每天早起，去劍峰給師父上香，然後坐在墓碑前，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下午練劍，在劍峰下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很慢，很穩。左臂己經完全好了，骨頭長結實了，肌肉也恢復了力氣。他試著揮了幾劍，和以前一樣快，一樣準。
王鐵柱每天陪著他，給他做飯，洗衣服，嘮叨。“林師弟，你該多吃點。你看你瘦的。”“林師弟，你該換件衣服了。這件都破了。”“林師弟，你該找個媳婦了。你師父生前最惦記這事。”林塵聽著，不回答，也不煩。他知道王鐵柱是為他好。
周元偶爾從後山過來，坐一會兒，喝杯茶，說幾句話，然後又回去修煉。他的修為在元嬰後期停住了，離化神只差一步。林塵把自己的修煉心得告訴他，他聽了，點點頭，若有所思。下次再來的時候，氣息強了一些。
葉無塵隔三差五來劍峰，站在墓碑前，鞠個躬，然後坐下來，和林塵說說話。說的都是天玄宗的事——哪個弟子突破了，哪個長老閉關了，哪個峰的靈藥熟了。林塵聽著，偶爾問一句。葉無塵說，你雖然不管事，但你是天玄宗的魂。你在，弟子們就安心。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平淡，安靜，像山腳下的溪水，慢慢流，不急。
首到有一天，七長老來了。他拄著柺杖，走上劍峰，氣喘吁吁的。林塵站起來，扶他坐下。七長老歇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林塵，傳送陣的事，你知道吧？”
林塵點點頭。七長老說：“東域和中州的傳送陣，全毀了。血煞宗的人乾的。沒有傳送陣，東域和中州就斷了聯絡。資源過不來，訊息過不去。時間長了，東域會越來越落後。”
他頓了頓。“你能修嗎？”
林塵愣了一下。“我？”
七長老說：“你是虛空一脈的人。虛空大道，對空間法則有天然的親和力。傳送陣的本質，就是空間法則的運用。你比任何人都適合修。”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我沒修過。”
七長老說：“沒修過可以學。天玄宗的藏經閣裡有陣法的書。你師父當年也研究過傳送陣，留下了筆記。你去看看，也許能行。”
林塵站起來。“我去看看。”
他走下劍峰，走到藏經閣。藏經閣還是老樣子，門口坐著一個老人，閉著眼，像是在打盹。他走過去，行了一禮。“前輩。”老人睜開眼，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你來了？進去吧。”
林塵走進去，上到第三層。書架還是那三排，書還是那些書。他找了一會兒，找到了師父留下的筆記。很厚的一本，獸皮封面，邊角都磨圓了。他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師父的筆跡，很工整，一筆一劃。
筆記裡詳細記載了傳送陣的原理、結構、符文、材料。師父研究了六十年，把每一個細節都琢磨透了。林塵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從下午看到天黑，從天黑看到天亮。看完的時候，太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合上筆記，閉上眼睛，把那些知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傳送陣的核心，是空間座標。東域和中州之間的距離，需要用空間座標來定位。座標對了，傳送陣就能通。座標錯了，傳送陣就會把人送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師父在筆記裡標註了東域和中州的空間座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
他睜開眼，把筆記收好，走出藏經閣。門口的老人睜開眼，看著他。“看懂了？”
林塵點點頭。老人說：“那就去修。材料在庫房裡。需要什麼，自己去拿。”
林塵走到庫房。庫房很大，堆滿了各種材料——靈石、礦石、獸骨、符紙、硃砂。他按照筆記上的清單，一樣一樣地找。找了半天，把材料找齊了。靈石需要一千塊，中品以上。礦石需要五種，每種十斤。獸骨需要三根，妖獸的脊椎骨。符紙需要一百張，硃砂需要一斤。他把材料裝進儲物袋裡，背在背上，走到傳送陣所在的地方。
傳送陣在天玄宗後山，一個平臺上。平臺是石頭的，很大，方圓十丈。上面刻滿了符文，但符文很暗，不發光。有幾道符文被破壞了，斷斷續續的，像一條斷了的河。林塵蹲下來，看著那些符文。師父的筆記裡有符文的圖譜，每一道符文代表什麼，怎麼畫，怎麼連線，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儲物袋裡拿出硃砂和符筆，開始修復。
第一道符文，是聚靈符。作用是把靈石裡的靈力聚集起來，提供給傳送陣。他蘸了硃砂，按照圖譜上的樣子，一筆一劃地畫。畫得很慢，很小心。硃砂在石頭上留下紅色的痕跡，很鮮豔。畫完一道，他看了看，和師父筆記裡的一模一樣。他點點頭，繼續畫第二道。
第二道是定位符。作用是鎖定空間座標。他按照師父標註的座標，把數字一個一個刻進符文裡。東域的座標，中州的座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刻完，符文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亮了就好，說明座標對了。
第三道是傳送符。作用是把人從東域送到中州。這道符文最複雜，由一百多個小符文組成，像一張網。他一個一個地畫，畫得很慢。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快落山了。他畫了一整天，才畫完第三道。還有第西道、第五道、第六道。一共九道符文，每一道都很複雜。
王鐵柱來送飯，看見他滿手硃砂，滿臉汗水，心疼了。“林師弟，你歇會兒吧。明天再修。”
林塵搖搖頭。“今天修完。”他接過飯，三口兩口吃完，放下碗，繼續畫。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他點了一盞燈，放在平臺邊上，藉著燈光畫。月光照在平臺上，符文發著淡淡的紅光。他畫完第西道，第五道，第六道。半夜的時候，畫完了第七道。天快亮的時候，畫完了第八道。最後一道，是核心符。這道符文的作用是把前面八道符文連線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陣法。他深吸一口氣，蘸了硃砂，開始畫。
一筆，一劃，很慢，很穩。他的手不抖，心不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道符文上。畫到一半的時候，硃砂不夠了。他停下來，從儲物袋裡拿出硃砂，續上。繼續畫。畫到最後幾筆的時候，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平臺上，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畫下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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