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一夜沒睡。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那道裂縫——頭髮絲那麼細，從通道的左側裂開，黑色的魔氣從裂縫裡往外冒，像血從傷口裡流出來。他翻了個身，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這頭裂到那頭，和空間通道里的那道裂縫一模一樣。他盯著那道裂紋，盯了很久，然後坐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很亮。街上己經沒人了，只有風在吹。他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街，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空間通道里最危險的不是魔物，是空間風暴。魔物你能看見，能打。空間風暴看不見，打不了。遇上了，就只能靠運氣。”師父說這話的時候，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竹竿，眼睛看著遠處的山。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麼叫空間風暴。現在懂了。
第二天一早，王鐵柱來敲門。“林師弟，起來吃飯了。”
林塵推開門。王鐵柱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眼睛還是紅的，但精神好多了。林塵接過碗，低頭喝粥。粥很稠，很香。他喝完，把碗還給王鐵柱。“走吧。”
三個人走出客棧，走到傳送陣前。石臺還在，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林塵站在石臺邊上，看著那些符文。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每一道符文都完好，沒有破損，沒有裂紋。他從懷裡掏出三塊中品靈石，嵌進符文的凹槽裡。靈石亮了，光芒湧進符文裡。符文更亮了，亮得刺眼。空間開始扭曲。
三個人走上傳送陣，站在中央。光芒把他們罩住，空間扭曲得更厲害了。林塵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墜進黑暗裡。他睜開眼，看見了空間通道。西周是扭曲的光線，五顏六色的，像彩虹。那些光線在快速流動，從前往後，像一條河。和上次一樣，很穩，沒有裂縫，沒有魔氣。
王鐵柱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籃子——他孃的墓掃過了，但籃子裡還剩幾塊桂花糕，他捨不得扔，提著走。周元站在另一邊，手裡拿著長矛，矛尖上的白光很亮。三個人在通道里漂流，速度很快，快得看不清兩岸。
走了大概一炷香，通道忽然抖了一下。王鐵柱差點摔倒，林塵一把抓住他。周元也晃了一下，但穩住了。林塵看著西周——那些扭曲的光線開始亂了，不再是整齊地往前流，而是西處亂竄，像受驚的魚。他的心一沉，空間通道又不穩了。但這一次，不是裂縫，是別的東西。
遠處，有一團光。不是那種五顏六色的光，是白色的光，很亮，亮得像太陽。那團光在快速靠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通道在抖，劇烈地抖，像地震一樣。王鐵柱的臉白了。“那——那是什麼？”
林塵說：“空間風暴。”
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空間風暴，他聽說過，從來沒見過。據說空間風暴是空間通道里的自然災害，由空間亂流引起，一旦遇上，十死無生。林塵看著那團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握在手心裡。珠子不發光了，但他能感覺到，裡面有力量。虛空大道的力量。他閉上眼睛，把靈力注入珠子裡。珠子亮了，金色的光，很亮，亮得像太陽。那道光從他手心裡湧出來，把三個人罩在裡面。
空間風暴到了。白光撞在金光上，轟——通道劇烈地抖，林塵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咬著牙，撐著金光罩。白光越來越強，像無數把刀子，割在金光罩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王鐵柱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周元也蹲下了，長矛杵在地上，撐著身體。
林塵站著，沒蹲。他撐著金光罩，看著那些白光。白光裡有東西——不是光，是碎片。空間碎片，大大小小的，像玻璃碴子，在風暴裡旋轉，割在金光罩上。金光罩在顫抖，出現了一道一道的裂紋。林塵加大靈力輸出，裂紋癒合了，但新的裂紋又出現了。他的靈力在快速消耗，丹田裡的珠子越轉越慢，金光越來越暗。
王鐵柱抬起頭，看著他。“林師弟，你撐不住了？”
林塵沒說話。他咬著牙，把最後一點靈力逼出來，注入珠子裡。金光又亮了一些，但還是很暗。風暴還在繼續，白光越來越強，碎片越來越多。金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網。林塵感覺自己的靈力快用完了，丹田裡的珠子幾乎停了。
這時候，他懷裡的帝劍動了。劍從他腰間飛出來，懸浮在他面前。劍身上的金線亮了，亮得像太陽。劍尖指著那些白光，輕輕一顫。一道劍光從劍身上飛出去，斬在白光上。白光被斬開了一道口子，風暴停了一瞬。就一瞬，夠了。林塵抓住那一瞬，帶著王鐵柱和周元，從口子裡衝出去。
風暴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通道恢復了平靜，光線又整整齊齊地往前流。林塵腿一軟，跪在通道的地面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王鐵柱扶住他。“林師弟，你沒事吧？”
林塵搖搖頭。“沒事。就是累。”
他把虛空之心收好，把帝劍掛回腰間。劍身上的金線很暗，像快要滅的燈。他摸了摸劍身。“謝謝你。”劍輕輕顫了一下，像在說——不客氣。
通道很穩，像一條平靜的河，載著他們往前漂流。不知道漂了多久，前面出現了一個亮點。亮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是出口。光芒把三個人吞沒了。林塵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上浮。然後腳踩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站在一座石臺上。石臺很大，方圓十丈，上面刻滿了符文。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是天玄宗的傳送陣。他修好的那座。他回來了。王鐵柱也回來了，周元也回來了。三個人站在石臺上，看著西周。天很藍，雲很白，山很綠。空氣裡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香味。
王鐵柱深吸一口氣。“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他走下石臺，站在草地上，張開雙臂，像個孩子一樣轉了一圈。林塵也走下來，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劍峰。劍峰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師父的墓在峰頂，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裡。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天玄宗走。
王鐵柱追上來。“林師弟，你不想去看看你師父？”
林塵說：“想去。但先休息一下。我累了。”
王鐵柱看著他蒼白的臉，點點頭。“好。先休息。明天再去。”
三個人走回天玄宗。守門的弟子看見他們，行了一禮。“林師兄。”林塵點點頭，走進去。走到劍峰腳下，他停下來，抬頭看著峰頂。峰頂在雲裡，看不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住處。
推開門，走進去。屋裡很乾淨，王鐵柱每天打掃，桌子上一塵不染，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他在床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虛空之心，放在手心裡。珠子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在枕頭下面。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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