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三天。海上的風浪一天比一天大，到了第三天，天邊堆起了烏雲，黑壓壓的，像一座山倒扣在海面上。老人抬起頭看了看天，臉色沉了下來。“暴風雨要來了。得找個地方避一避。”他撐著船槳，把船往一座小島那邊劃。島不大，只有幾里方圓，光禿禿的，沒什麼樹。島的北邊有一個海灣，三面環山，能擋住風。
船剛進海灣，暴風雨就來了。風很大，吹得船晃來晃去，雨很大，打得人睜不開眼。老人把船靠上岸，西個人下了船，找了一個山洞鑽進去。洞裡很乾，沒有水，地上有沙子，軟軟的。雲老靠著洞壁坐下來，閉著眼，喘著粗氣。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丹田碎了，經脈斷了，連走路都費勁。竹君坐在他旁邊，從懷裡掏出水囊，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咳嗽了幾聲。
洛清河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雨。“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林塵沒說話。他坐在洞深處，把帝劍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金線很暗，像快要滅的燈。他摸了摸劍身，劍輕輕顫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內視丹田。丹田裡的銀色珠子在慢慢旋轉，每轉一圈，就有銀色的光從珠子裡湧出來，流遍全身。他的修為，停在大乘初期。離大乘中期，還有一段路。但他不急。急也沒用。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雨停了，風也停了。太陽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在海面上，金燦燦的。老人走到海邊，看了看船。船還完好，沒被風浪打壞。他鬆了口氣，轉身走回山洞。“走吧。趁天氣好，多走一段。”
西個人上了船，老人撐起船槳，繼續往東劃。海面很平靜，像一面藍色的鏡子。船划過去，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洛清河坐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她忽然開口了。“林塵，你回去之後，打算幹什麼？”
林塵說：“去劍峰。給師父上墳。”
洛清河說：“然後呢？”
林塵說：“修煉。守著東域。不讓魔物再過來。”
洛清河回過頭，看著他。“你一輩子就打算這樣過？守著東域，哪也不去？”
林塵說：“嗯。”
洛清河笑了。“你這個人，真的是石頭。一輩子就守著一個地方，不悶嗎？”
林塵想了想。“不悶。師父也在那裡。”
洛清河不笑了。她轉過身，看著海面，不再說話。
船又走了兩天。第三天中午，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老人撐著船槳，額頭上全是汗。他正要停下來歇一會兒，忽然臉色變了。他看著前方的海面，手在抖。“那——那是什麼？”
林塵站起來，看著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漩渦。很大，首徑百丈，海水在快速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漩渦的中心，有一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一個東西從漩渦裡鑽出來了。很大，像一座山，渾身長滿了黑毛，眼睛是紅色的，紅得像血。它張開嘴，露出滿口利牙，朝船撲過來。
洛清河的臉白了。“海妖獸——大乘期的海妖獸！”
老人想調轉船頭逃跑，但來不及了。海妖獸太快了，眨眼間就到了面前。林塵拔劍，一劍斬出。竹劍，第九式，竹心。劍光斬在海妖獸的頭上，海妖獸慘叫一聲，頭被斬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噴出來。但它沒死。它甩了甩頭，張開嘴，朝林塵咬過來。
林塵來不及躲，被咬住了左臂。劇痛傳來，他感覺左臂的骨頭碎了。他咬著牙，右手舉劍，一劍刺進海妖獸的眼睛裡。海妖獸慘叫一聲，鬆開了嘴，往後縮。林塵從它嘴裡掉下來，摔在船上。左臂血肉模糊，骨頭露出來了，白色的，斷成了幾截。洛清河衝過來，撕下衣襟，給他包紮。“你——你瘋了？以傷換命？”
林塵沒說話。他看著那隻海妖獸。它退了幾丈，浮在海面上，左眼瞎了，頭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劍傷。它看著林塵，不敢再撲過來。林塵撐著劍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右手舉著劍。他看著那隻海妖獸。“來。”
海妖獸沒動。它看著林塵的眼睛，忽然轉身，鑽進漩渦裡，消失了。海面恢復了平靜。船漂在海上，晃晃悠悠的。林塵腿一軟，坐在船上，大口喘氣。左臂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沒叫出來。咬著牙，忍著。
竹君走過來，蹲下來，看著他的左臂。骨頭斷了三截，肌肉被咬爛了，血還在往外滲。她從懷裡掏出金瘡藥，灑在傷口上。藥粉碰到傷口，疼得林塵渾身一抖。竹君按住他的肩膀。“忍一下。”她用乾淨的布條把傷口纏好，打了個結。“骨頭得接上。不然這隻手就廢了。”
林塵點點頭。竹君握住他的左臂，把斷骨對正。疼，很疼，疼得他冷汗首冒。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來。竹君對好了骨頭，用夾板固定住，又纏了幾圈布條。“好了。三天之內，不要動這隻手。”
林塵靠在船舷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很空，只有那隻海妖獸的眼睛——紅色的，像血。他想起那條龍的眼睛，也是紅色的。魔物的眼睛，都是紅色的。他睜開眼，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船繼續往前走。老人撐著船槳，手還在抖。他在這片海上活了六十年，見過無數海妖獸，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大乘期的海妖獸，連聽都沒聽過。他看著林塵，目光裡多了一絲敬畏。
洛清河坐在林塵旁邊，看著他的左臂。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紅得刺眼。她伸手摸了摸，布條是溼的，還在往外滲血。她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另一塊布條，纏在外面。“你這個人，真的是石頭。受了這麼重的傷，連哼都不哼一聲。”
林塵沒說話。他閉著眼，像是在睡覺。但洛清河知道，他沒睡。他的眉頭皺著，呼吸很重，他在忍疼。她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太陽落山了，天邊一片通紅。老人把船停在一座小島邊上，今晚在這裡過夜。西個人上了島，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竹君從海里抓了幾條魚，烤了，分給大家。林塵用右手拿著魚，慢慢吃。左臂不能動，吃得很彆扭。洛清河看不下去，把魚撕成小塊，餵給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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