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痕跑了之後，林塵在院子裡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很冷，冷得像冬天。但現在是夏天。他轉身走回屋裡，坐在床邊，把帝劍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金線己經完全滅了，像一塊普通的鐵。他摸了摸劍身，涼涼的，沒有溫度。它累了，為了保護他，用掉了最後的力量。他把劍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血無痕的眼睛——紅色的，像血。還有他師父的殘魂，那道留在空間通道里的劍意。大乘巔峰的劍意，連帝劍都差點擋不住。如果血無痕的師父還活著，他打不過。幸好死了。但死了還能留下劍意，說明他死之前己經是大乘巔峰，離極道大帝只差一步。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晃晃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從枕頭下面拿出虛空之心。珠子己經不發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他把它握在手心裡，閉上眼睛。用神魂去探，裡面什麼都沒有了。林空的那縷殘魂徹底散了。虛空一脈三萬年的記憶，全在他腦子裡。他睜開眼，把珠子收好。
第二天一早，葉無塵來了。他站在院子門口，臉色不太好。“查到了。空間通道里的那道裂縫，是血無痕的師父留下的。他在死之前，把一道劍意封在了傳送陣的符文裡。那道劍意一首在等，等你使用傳送陣的時候就會觸發。”
林塵說：“能去掉嗎？”
葉無塵搖搖頭。“去不掉。那道劍意己經和傳送陣的符文融為一體了。強行去掉，傳送陣會徹底毀掉。”他看著林塵，“但你有一個辦法。”
林塵說：“什麼辦法？”
葉無塵說：“用你的血。虛空一脈的血，能淨化一切魔氣。那道劍意裡有魔氣，你的血能把它化掉。”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好。”
兩人走到傳送陣前。石臺還在，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林塵走上石臺，蹲下來，看著那些符文。他用指甲劃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符文上。血滴在符文上，像水滴在燒紅的鐵上，滋滋作響。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暗了。那道劍意被化掉了，徹底消失了。傳送陣恢復了純淨，不再有魔氣。
葉無塵看著他。“好了？”
林塵點點頭。他站起來，走下石臺。葉無塵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塵說：“去中州。查清楚血無痕躲在哪裡。不殺了他，他遲早會回來報復。”
葉無塵看著他。“你一個人？”
林塵說：“一個人夠了。”
葉無塵搖搖頭。“你每次都說一個人夠了。但每次都是一身傷回來。”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塊玉牌，上面刻著一個“葉”字。“這是我的信物。到了中州，如果遇到麻煩，去太虛聖地的分舵。他們會幫你。”
林塵接過來，收好。“多謝。”
葉無塵擺擺手。“謝什麼。你是我師弟。幫你是應該的。”
林塵愣了一下。葉無塵笑了。“你師父是我師叔。你是我師弟。論輩分，你得叫我師兄。”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葉無塵笑得更厲害了。“你這個人，跟石頭一樣。連師兄都不肯叫。”他轉身，往山下走。“去吧。早去早回。”
林塵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身，走上石臺。王鐵柱從後面追上來。“林師弟，我跟你去。”
林塵搖搖頭。“你留在這裡。幫我照顧師父的墓。”
王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林塵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那你小心點。”
林塵點點頭。他從懷裡掏出三塊中品靈石，嵌進符文的凹槽裡。靈石亮了，光芒湧進符文裡。符文更亮了，亮得刺眼。空間開始扭曲。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墜進黑暗裡。他睜開眼，看見了空間通道。西周是扭曲的光線，五顏六色的，像彩虹。那些光線在快速流動，從前往後，像一條河。很穩，沒有裂縫，沒有魔氣。
他一個人在通道里漂流。速度很快，快得看不清兩岸。走了大概一炷香，通道忽然抖了一下。不是裂縫，不是風暴，是別的東西。他看見通道的前方，有一團黑色的光。那團光在快速靠近，越來越大，越來越黑。通道在抖，劇烈地抖，像地震一樣。他的心一沉——有人在外面攻擊通道。不是從裡面，是從外面。有人用大乘期的力量，強行撕開了空間通道的壁障。
黑色的光撞在通道上，轟——通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從頂部一首裂到底部。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很冷，冷得像冰。林塵被風吸住，往裂縫那邊滑。他抓住通道的地面，但地面是光滑的，抓不住。他滑到了裂縫邊上，往下看。下面是一片虛空，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咬了咬牙，拔出劍，一劍插進通道的地面裡。劍插進去了，穩住了。他吊在劍上，懸在裂縫邊上。風很大，吹得他晃來晃去。
他抬頭看著裂縫外面。外面是中州。他能看見山，看見河，看見城。他在高空，離地面至少有萬丈。如果掉下去，大乘期的身體也撐不住。他咬著牙，想爬上去。但風太大了，每爬一寸，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爬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他的手滑了。從劍柄上滑下去，整個人掉進了裂縫裡。往下墜，風在耳邊呼嘯。
他往下墜，墜了很久。他看見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閉上眼睛。然後，他撞到了什麼東西。不是地面，是樹。松樹，很粗，樹冠很大。他砸在樹冠上，樹枝斷了好幾根，緩衝了一下。然後從樹上掉下來，砸在地上。地上是軟的，是松針，厚厚的松針。他躺在松針上，大口喘氣。渾身疼，像散了架一樣。但骨頭沒斷，內臟沒傷。大乘期的身體，比鐵還硬。他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看著西周。是一片森林，很密，樹很高。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很新鮮，有松脂的香味。他站起來，把劍收好。抬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雲很白。傳送陣的通道己經閉合了，裂縫消失了。他回不去了。至少暫時回不去了。他站在森林裡，看著西周。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中州哪裡。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往南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走出了森林。前面是一條大路，很寬，能容五輛馬車並排走。路上有行人，有商隊，有修士，有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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