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峰頂的人漸漸散去，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空蕩海灘。長老們走了，弟子們走了，連那三位太上長老也走了。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宗門，就這樣在一天之內煙消雲散了。祭天台上只剩下林塵、竹君和蘇瑤，還有滿地狼藉——碎裂的漢白玉，折斷的兵器，還有君無邪留下的那灘血跡。
林塵站在祭天台邊緣，望著山下的雲海。雲海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洋，無邊無際。遠處的天劍城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城。他的心中一片平靜，沒有報仇後的快意，沒有殺戮後的空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前世的一切，在這一刻終於真正放下了。
“師父，我們不走嗎？”蘇瑤站在他身後，小聲問道。
“再等等。”林塵沒有回頭。
蘇瑤不知道他在等什麼，但她沒有追問。她退到一旁，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抱著長劍，看著林塵的背影。竹君站在蘇瑤身邊，負手而立，也看著林塵的背影。她知道林塵在等什麼，但她沒有說出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一道身影從山道上走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頭髮披散著，沒有用玉簪挽起。她的臉色蒼白，眼眶紅腫，顯然哭過。她的手中抱著一個木盒，木盒不大，只有一尺來長，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她走到祭天台上，在林塵身後十丈處停下腳步。
蘇淺雪。
林塵轉過身，看著她。蘇淺雪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山風吹過，吹動蘇淺雪的裙襬和長髮，也吹動林塵的衣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不是仇恨，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塵。”蘇淺雪先開口了，聲音沙啞，“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她走到林塵面前，將手中的木盒遞給他。林塵接過木盒，開啟。木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玉簡。玉簡呈碧綠色，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入手溫潤，顯然不是凡品。林塵將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其中。一股資訊湧入他的腦海——是《太虛聖典》，太虛聖地的不傳之秘，記載了從築基到真仙的完整修煉方法。
“這是太虛聖地的鎮派之寶。”蘇淺雪道，“我爹說，太虛聖地己經不存在了，這東西留著也沒用。不如給你，也許對你有用。”
林塵將玉簡收進儲物袋，看著蘇淺雪。“你爹呢？”
“走了。”蘇淺雪低下頭，“他說他無顏面對太虛聖地的列祖列宗，要找一個地方閉關，再也不出來了。”
林塵沉默了。蘇天行雖然敗了，但他畢竟是一代梟雄，不願在太虛聖地的廢墟上苟活，選擇獨自離開。這份氣節，值得尊重。
“你呢？”林塵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蘇淺雪抬起頭，看著林塵。她的眼中沒有了淚水，只有一種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釋然，而是一種看破紅塵後的淡漠。
“我想去東域。”蘇淺雪道，“前世我們是在東域認識的。我想去看看，看看我們相識的地方。”
林塵的心微微一痛。前世，他和蘇淺雪在東域的一個小鎮上相識。那時候他們都是散修，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只有一腔熱血。他們一起修煉，一起戰鬥，一起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那段時光，是他前世最美好的記憶。
“去吧。”林塵轉過身，背對著蘇淺雪，“好好活著。”
蘇淺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看著林塵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林塵，對不起。”
“你己經說過了。”林塵沒有回頭。
蘇淺雪擦了擦眼淚，抱著木盒，轉身走下太虛峰頂。她的背影有些踉蹌，但脊背挺得很首，像一把出鞘的劍。山風吹過，她的裙襬在風中飄蕩，像一面白色的旗幟。
竹君看著蘇淺雪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輕聲道：“你放她走了。”
“嗯。”林塵點了點頭，“她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你心軟了。”
“不是心軟。”林塵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殺她沒有意義。前世的事，她己經受到了懲罰。這一世，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竹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也許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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