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在天劍城上空迴盪，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城牆上的劍修們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喊著林塵的名字，有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韓天罡死了，天璇聖地的太上長老，大乘巔峰的強者，死在了林塵的劍下。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茶館裡、酒樓中、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但林塵聽不到這些了。
他站在原地，帝劍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劍尖指著韓天罡倒下的方向。他的白髮在風中飄動，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一點點消散。獻祭五百年的壽命，換取一個時辰的半步真仙力量，代價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不只是頭髮變白、皮膚變皺，他的五臟六腑都在快速衰竭，像是被人從內部點燃了一把火，正在一寸一寸地燒燬他的生機。
“林塵！”竹君第一個發現不對。她衝上前，扶住林塵的肩膀。林塵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枯樹。他轉過頭，看著竹君，嘴角微微上揚，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
竹君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臉色驟變。脈搏細弱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若有若無，隨時都可能消失。他的心跳也慢了下來，從正常的每分鐘幾十次降到了每分鐘十幾次，而且還在繼續減慢。他的體溫在快速下降，皮膚冰涼，像一塊剛從河裡撈出來的石頭。
“蘇瑤！過來幫忙！”竹君喊道。
蘇瑤從城門口跑過來，看到林塵的樣子，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只是拼命地點頭，跑過來扶住林塵的另一邊。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林塵朝城裡走去。林塵的雙腿己經不聽使喚了，每一步都需要她們拖著走。他的頭低垂著，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柳天行從城牆上下來，快步走到林塵面前。他看著林塵的白髮和皺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年輕人，為了天劍城，獻祭了五百年的壽命。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林公子，本座……”柳天行想說什麼，但林塵己經聽不見了。
他的眼睛終於閉上了。頭一歪，靠在竹君的肩膀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快，找大夫！”柳天行轉身對身後的護衛喊道，“把城裡最好的大夫都找來！”
護衛們西散跑去。柳天行親自在前面開路，竹君和蘇瑤架著林塵，朝客棧走去。街道上的修士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林塵被架著走過。有人摘下帽子，低頭默哀。有人握緊了拳頭，眼眶發紅。有人跪了下來，對著林塵磕頭。他們不知道林塵能不能活過來，但他們知道，這個男人用自己的命，換了天劍城的平安。
客棧的店小二早就把門打開了，床鋪也鋪好了。竹君和蘇瑤把林塵放在床上，幫他脫掉沾滿血汙的衣服，用溫水擦洗身體。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左肩的劍傷，胸口的掌印，肋骨的裂痕，還有獻祭壽命後皮膚上出現的老年斑。那些老年斑密密麻麻，像一顆顆黑色的星星，佈滿了他的手臂和後背。
蘇瑤一邊擦一邊掉眼淚，眼淚滴在林塵的傷口上，混著血水流下來。她的手在發抖，但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竹君站在一旁，從懷中取出那枚碧綠色的療傷丹，掰開林塵的嘴，塞了進去，然後用靈力將丹藥送入他的腹中。丹藥入腹，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散開，但林塵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土地，那股力量剛散開就被吸收得一乾二淨，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
“沒用的。”竹君搖了搖頭，“獻祭壽命造成的損傷，丹藥治不了。他的五臟六腑都在衰竭，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需要多久？”蘇瑤問道。
“不知道。”竹君嘆了口氣，“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永遠都醒不過來。”
蘇瑤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但她沒有哭出聲。她只是咬著嘴唇，繼續幫林塵擦洗身體，動作比之前更輕，更慢。
大夫來了。三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都是天劍城最好的大夫，化神期的修為，行醫數百年。他們輪流給林塵把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檢查了他的傷口和老年斑。三人商量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身體極度虛弱，五臟六腑衰竭，經脈多處受損，丹田中的真元幾乎耗盡。能活著，己經是個奇蹟了。
“他能醒過來嗎？”蘇瑤問道。
三個大夫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老者開口道：“難。他的身體像一盞快沒油的燈，燈芯還在，油沒了。我們需要給他補充‘油’，但補充的油能不能點燃燈芯，誰也不知道。”
“什麼油？”竹君問道。
“生命源液。”老者道，“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生命源液。但那是傳說中的東西，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哪裡見過？”
竹君沉默了。生命源液，她當然知道。那是一種極其珍貴的天材地寶，據說只有萬年古樹精才能凝練。她當年在真仙界的時候見過，但下界有沒有，她不確定。
“我來想辦法。”竹君道，“你們先穩住他的傷勢。”
三個大夫點了點頭，開始給林塵施針、用藥。他們在林塵的身上扎滿了銀針，每一根銀針都用靈力溫養著，試圖刺激他衰竭的五臟六腑重新煥發生機。蘇瑤站在一旁，看著林塵身上密密麻麻的銀針，心如刀絞。
柳天行站在客棧門口，負手而立，望著天劍城的天空。天空很藍，白雲朵朵，陽光明媚。但他的心情很沉重。林塵是為了天劍城才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韓天罡在城外叫陣，如果不是天劍城需要他，他不會獻祭五百年的壽命。
“父親。”柳如風走過來，站在柳天行身邊，“林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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