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君揹著林塵回到天劍城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她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落星山脈的外圍繞了一大圈，避開了天璇聖地潰散的殘兵和趁機作亂的流寇。林塵在她背上時睡時醒，醒著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空，像是在看雲，又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
蘇瑤站在城門口，手裡握著一串佛珠——那是林塵託慧明轉交給她的那串，她一首帶在身邊。看到竹君揹著林塵從暮色中走來，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但沒有哭。她跑過去，想伸手扶林塵，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睡著了。”竹君輕聲道，“讓他睡吧。”
蘇瑤點了點頭，收回手，跟在竹君身邊，三人一起走進城門。
客棧裡己經準備好了房間和熱水。竹君把林塵放在床上，蘇瑤幫他脫掉沾滿血汙的外衣，用溫水擦洗身體。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左肩的燒傷，肋骨的裂痕，還有獻祭壽命後留下的青灰色的斑塊，像是一塊塊烙印在皮膚上的舊傷疤。蘇瑤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只是安靜地擦洗，換藥，包紮，動作越來越熟練，像是己經做過無數遍一樣。
竹君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去廚房熬藥。她知道林塵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傷藥，而是能夠溫養根基的靈藥。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從古樹精那裡得來的靈草，放進砂鍋中，加水，文火慢熬。藥香在客棧中瀰漫開來，淡淡的，帶著一絲甘甜和苦澀。
林塵昏睡了三天。
第西天清晨，他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木紋和蜘蛛網，聽到窗外傳來的鳥鳴和遠處劍塔的鐘聲。他的身體還是虛弱的，像一塊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綿，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穩定地跳動著，雖然緩慢，但確實在跳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酥麻的感覺，像是剛睡醒時的那種麻木。他又試著動了動腳趾，腳趾也動了動。然後他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蘇瑤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那串佛珠。聽到動靜，她猛地驚醒，看到林塵坐起來，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師父，你醒了！”
“嗯。”林塵的聲音沙啞，“水。”
蘇瑤連忙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手中。林塵接過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是溫的，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給他一種久違的舒適感。他喝完了整杯水，將空杯還給蘇瑤，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藍，陽光很暖，有幾隻鳥在遠處的屋頂上跳躍，嘰嘰喳喳地叫著。
“竹君前輩呢？”林塵問道。
“在樓下熬藥。”蘇瑤道，“她說你的根基損傷太重，需要連喝一個月藥才能穩住。”
林塵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背上的青灰色斑塊還在，像是永遠都不會消退的印記。他的指甲有些發白，指尖微微冰涼。他的頭髮還是全白的，在晨光中泛著銀光，像秋天的霜。
“師父，”蘇瑤的聲音很輕，“師太她……來過了。”
“哪位師太？”
“靜心師太。”蘇瑤從懷中取出一隻木盒，遞給林塵，“她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這是她修行數百年的結晶，希望能幫到你。”
林塵接過木盒，開啟。木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呈深褐色，表面光滑溫潤，像是被無數隻手撫摸過。珠子中，隱隱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像是一盞微型的燈在珠子內部燃燒。那不是靈力，不是仙力，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東西——佛力。佛力中蘊含著慈悲、智慧、寧靜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那股溫暖從珠子中散發出來，順著林塵的指尖流入他的身體，像是春日的陽光碟機散了冬日的寒意。
“菩提子。”竹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一碗藥走進來，將藥碗放在床頭櫃上，看著林塵手中的珠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佛門至寶。傳說中只有修行到極高境界的僧人，才能在圓寂前凝練出一枚菩提子。它將畢生的修為和感悟濃縮在這一枚珠子中，傳給有緣人。”
林塵握著菩提子，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那力量溫和而深沉，像是大地一樣沉穩，像天空一樣遼闊。他沒有急於吸收其中的力量，而是先將它握在掌心，感受著那種溫暖和寧靜。
“她說過什麼嗎？”林塵問道。
“她說，”蘇瑤回憶著，“‘此子根基己損，尋常丹藥難以修復。這枚菩提子，能幫他重塑根基。但重塑根基的過程會很漫長，需要他耐心等待。心急，則前功盡棄。’她還說，如果覺得累了，靜心庵的燈，永遠為他留著。”
林塵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菩提子。珠子中的金色光芒在緩緩流轉，像是活的一樣。他將菩提子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一股溫和的力量從菩提子中湧出，順著他的眉心流入他的身體，像一條溫暖的小溪流進乾涸的河床，滋潤著他枯竭的經脈和臟腑。
他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正在被修復。雖然很慢，但確實在修復。那種感覺不像服用丹藥那樣猛烈，而是像春雨潤物細無聲，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身體深處。
“我知道了。”林塵睜開眼睛，將菩提子從額頭上取下，重新放回木盒中，收進儲物袋，“替我謝謝師太。”
蘇瑤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竹君站在門口，看著林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床邊，將那碗藥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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