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日落前到達了邊境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的店鋪大多己經打烊了,只有一家客棧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客棧的老闆娘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婦人,見到他們也沒有多問,只是收了房錢,遞過兩把鑰匙,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柳如煙接過鑰匙,上樓前低聲說了一句:“我在你隔壁。有事敲牆。”
林塵走進自己的房間,將帝劍放在床頭,在床邊坐下。窗外月光很淡,像有一層薄雲正在慢慢合攏,擋住了夜色中的光。他用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等了等,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三聲極輕的回應——柳如煙在告訴他一切正常。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取出那枚菩提子——雖然它幾乎己經沒了光澤,只剩下淡淡的溫熱,但他知道它確實還在給他一點點的滋養。只是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像是泉水從極深處滲上來,要很久才能匯成一股能被察覺的細流。
天還沒全亮,柳如煙己經牽著靈駒等在客棧門口了。晨霧中,她的輪廓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己經提前適應了這段旅途的節奏。她遞給林塵一個油紙包——是路邊攤上剛買的燒餅,還帶著微微的爐火餘溫。
“剛出鎮的岔路口,有人放了一枚標記石。”柳如煙一邊解開韁繩一邊說,“顏色和附近石頭一樣,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應該是父親安排的暗哨留下的。”
兩人沿著主街出了鎮子。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路邊一棵枯樹的樹洞裡放著一枚灰白色的石子,表面光滑,確實像是溪流中隨意撿來的。柳如煙彎腰將它撿起,看了看底部的紋路,又放了回去,然後重新上馬,調轉馬頭朝一條岔路走去。
沿著那條岔路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座被藤蔓掩蓋的小木屋出現在路邊的密林後面。柳如煙勒住馬,在門口的一個石墩上輕輕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木板門從內打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打量了他們幾眼,然後將門拉開。木屋中坐著一個瘦削的黑衣男人,西十來歲,面容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他正在煮茶,看到他們進來,用茶勺指了指旁邊的矮凳,示意他們坐。
“天璇聖地那邊最近確實有動靜。”黑衣男人的聲音很輕,像是習慣了壓低聲音說話,“新聖主韓天淵頒了一道密令,要將分散在外的三位大乘初期長老全部召回聖地。據說是要在近期做一次大規模的巡視,向外界展示新聖地還有實力。”
柳如煙接過話頭:“他們打算從哪條路巡視?”
“如果是要展示給中州各大勢力看,最可能走南線,經過落星山脈外圍那片平原。那裡地勢開闊,容易排開陣仗,也方便沿途的附屬宗門集結觀禮。”黑衣男人說完,從桌下取出一張摺疊的獸皮地圖,在桌面上展開。地圖上標註了天璇聖地、落星山脈、天劍城的位置,幾條主路都有不同顏色的墨線劃過。
“你們要趕在他們出發前到達這片區域。”黑衣男人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片平原的位置,“如果在這裡相遇,你們可以佔據主動,而不是被動接戰。”
林塵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墨點停留的位置,像是他們走過的路被濃縮成了一些輕描淡寫的痕跡。他看完地圖,抬頭看向黑衣男人:“他們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黑衣男人收起地圖,“如果你們現在啟程,可以在他們出發前半天到達。那時候他們的陣型還沒有完全鋪開,是最好的時機。”
柳如煙站起身,對那黑衣男人抱了抱拳。“多謝。”她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側過頭說了一句:“如果天璇聖地的人提前出發了,你還有辦法傳信給我們嗎?”
“有。”黑衣男人從懷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玉符,“捏碎這枚玉符,我能感應到你們的位置。但只能用一次。”
柳如煙接過玉符,小心地收進懷裡,然後推開木門,重新走進秋日午後的光線中。林塵跟著她走了出來,身後的木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像是在他們身後合上了一頁書。
兩匹靈駒正在路邊的樹下低頭吃草。柳如煙解下韁繩,翻身上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夾馬腹,沿著來路返回岔道口,然後轉向南邊那條通往平原的官道。林塵也上了馬,馬蹄踩著碎石和落葉,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不緊不慢的速度翻閱著一本書頁。前方遠處的天空很開闊,雲層稀疏,一片片稻田正在被收割,秸杆堆在田埂上,散發著乾燥的草香。兩個人兩匹馬就這樣安靜地走在秋天的原野上,各自的思緒像各自腳步下的路一樣,在自己的方向裡安靜地延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