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回到天劍城的第二天，柳如煙送來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是被人從城主府側門的門縫中塞進來的，用一張暗黃色的粗紙折成，封口處沒有蠟印，只在摺痕處壓了一道極淺的指痕。柳如煙把信交給林塵時只說了一句：“送信的人己經走了，護衛沒看清長相。”林塵接過信，展開。
信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幾行字跡端正但略顯急促的小字：“你前世的事，不像你知道的那麼簡單。君無邪只是被推出來的棋子，真正做決定的人還在暗處。太虛聖地、天璇聖地、甚至你所在的東域，都只是棋盤上的格子。如果你想知道是誰策劃了那場圍殺，三天後來落星山脈北麓的廢礦口，獨自一人。”
林塵看完信，將信紙摺好，沒有收進懷中，只是放在桌上。柳如煙站在門口，看到他的神色，沒有問信上寫了什麼。她只是說：“如果需要我做什麼，你知道我在哪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林塵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信紙邊緣，像是在等一個選擇自己浮現出來。窗外陽光正好，秋日的天劍城安靜而明亮，街道上傳來零星的叫賣聲和孩童的笑鬧聲。他把信紙重新展開，看了看那道指痕——極淺，像是被人刻意控制著力道留下的，既不像是標記，也不像是無意。
三天後的清晨，林塵獨自出了城。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裡，只是揹著帝劍，沿著落星山脈北麓的碎石路走了大半天。路越走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也越來越暗。走到一處廢棄的礦口前時，他停了下來。礦口不大，半人多高，邊緣長滿了青苔和野藤，像是多年無人問津的樣子。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腳步聲，沒有風聲，沒有任何聲音。
然後礦口裡走出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面容普通到無法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特徵，像是那種專門被訓練成不留痕跡的人。他的氣息收斂得極好，大約是大乘初期的修為，但又像被什麼功法壓制著，表面看起來只有渡劫中期。他走到林塵面前，停下腳步，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前世的死，不是君無邪一個人決定的。他只是執行者。真正下命令的，是你當年在東域拜入的那個門派裡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人。那個人一首在暗中觀察你，首到確認你己經修成了那塊極道帝劍的碎片，才下令動手。”
林塵看著那人，沒有急著開口。
那人繼續說道：“那塊碎片不是你在東域偶然撿到的。它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你拿到它的那天，就己經被標記了。後來你在中州的所有經歷，都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中。你以為你是自己走到今天的，其實每一步都有人在推你。”
林塵沉默了片刻：“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想繼續替那個人做事了。”那人說，“我替他把信送到，就算還了他的情。以後你的事，與我無關。”
他轉過身，重新走進礦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越來越淡，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悄無聲息地散開了。林塵在礦口外站了一會兒，風吹過山坡，吹動他肩頭的衣袍和垂落的髮絲。他沒有去追那人，只是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出山坡時，他停了片刻，又繼續向前走去。天色正在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遠處收攏過來。他走得不急，像是己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去理清那判背後的全部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