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一個起風的傍晚傳到天劍城的。柳如煙沒有敲門，她站在客棧院子裡，裙襬被風翻卷著。她手裡攥著一卷剛從暗哨通道送來的帛書，己經展開了一半。她沒有寒暄，首接說了一句：“太虛山那邊，有人在翻舊檔。”
林塵放下手中的茶杯。柳如煙走過來，將帛書放在石桌上，手指點了點帛書中央一段不太長的文字。“這支人應該是在找某樣東西，但他們翻出來的似乎不是他們原本在找的東西。東邊一個小宗門那邊傳出的訊息：有人在打聽東域的事，而且問得很細，不像是隨口打聽。”
“問什麼？”
“問一件舊事。”柳如煙的目光從帛書上抬起來，“問的是多年前一個在東域小門派做過雜役的年輕修士，以及關於他前世的一些說法。”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伸手拿起那捲帛書，內容很短，是一封經過轉述的密報。密報中提到，近幾日在太虛山周邊活動的人似乎有太虛聖地舊部的影子，雖然太虛聖地名義上己經解散了，但暗處還有人在以各種方式聯絡舊人。他們的聯絡方式很隱蔽，仍然以從前那種古老的記號作為識別。其中有一則訊息提到“有人曾說過，那位在東域崛起的林姓修士，不止是這一世才在修行路上有了成就。他可能帶著前世的印記。”
林塵將帛書放回桌上。“他們還能查多久？”
“查不了多久。”柳如煙說，“但問題不在於他們查到什麼，而在於他們己經知道了大概的方向。只要知道方向，總有人會順著那條路走下去。至於還有誰會收到同樣的訊息……”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
林塵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將帝劍從桌上拿起，掛在腰間。“我去一趟落星山脈北麓。”
“那裡有什麼？”
“有人在礦口告訴我，我前世的死不是偶然，而是被人設計好的。”林塵說，“那個人說他知道策劃者是誰，但沒來得及告訴我名字。現在那邊又有人開始翻舊檔，我得在更多人知道這件事之前，先知道那個人是誰。”
柳如煙點了點頭，沒有阻攔，只是說了一句：“路不好走，入冬了。”林塵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在我回來之前，如果太虛山那邊有什麼動靜，幫我留意一下方向。”柳如煙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頭。
他沿著官道朝北走了整整一夜，在天亮之前到了落星山脈北麓那處廢棄的礦口。礦口比他記憶中更破敗了，像是因為秋雨和落葉的堆積而加深了荒蕪。他在洞口停了一下，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面很安靜，只有風穿過廢棄礦道時發出的低沉的嗚咽聲。他走進去，礦道內部比他上次來時暗了許多。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在礦道的一處分叉處看到有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巖壁，像是己經等了很久。
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舊衣，面容還是那樣普通，以至於即使在此刻，林塵也覺得很難在記憶中為這張臉固定一個位置。他抬頭看了林塵一眼，沒站起來。“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有人在查我的事。”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摺疊的舊布，遞向林塵。“這是當年那個人留下的東西之一。你要是能找到剩下的部分，也許能拼出整個棋盤。”林塵接過那塊舊布，展開一角，上面用極細的線條畫著一些非地圖也非陣法的圖案，像是一種記錄思維過程的筆記片斷，只有一部分被勾勒成形，其餘部分還只是潦草的虛線。
“其他的在哪裡？”林塵問。
“不知道。”灰衣人說，“但曾經有人在落星山脈東南角見過類似的紋路。不確定是同一套，你可以先去看看。”
林塵將舊布疊好，收入懷中，沒有多問。他轉身朝洞口走去時，身後傳來那人的聲音：“你越快找到答案，越早能決定接下來走哪條路。”林塵沒有回頭，走出了礦口。風比來時更大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沙土，打著旋從路面上掠過。他在洞口站了一會兒，遠處的山脊線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清晰。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塊舊布的輪廓，然後沿著來路往回走了幾步，在岔道口轉向了東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