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在林塵身後合攏，發出沉鈍的聲響。他站在木棚中，等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重新變亮的光線。剝栗子的老者還坐在桌邊，面前的栗子殼又堆高了一些，像是他根本沒有移動過位置，用這段時間又剝完了一把。
林塵沒有停頓太久，確認了懷中信件的穩固位置後，便朝木棚門口走去。他剛走到門邊，腳下的泥土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像是地下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放下了。他沒有回頭，推開木棚的門，走進傍晚的暮色裡。山風從太虛山的側面吹來，帶著遠處田野和枯草混合的氣息，在空曠的山腰上顯得格外清楚。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身後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均勻，每一步間隔都相同，像是一個不趕時間的人在丈量一段己知距離。林塵停下腳步，轉過身。太虛老祖站在約二十步外，負手而立，灰色長袍的邊緣被風吹起又落下，他的面色依然平靜，像是剛才那段密道和石階並不存在。
“我改主意了。”太虛老祖說，“那封信你可以先留著，但我還有一個條件。”林塵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完。
“你身上的虛空法典，我想借閱三日。”太虛老祖的語氣依然平和，像是在商議一件尋常物品的借用，“三日之後，原樣奉還。你帶著蘇瑤離開太虛山，從此我不會再過問你的事。蘇瑤也不會再被任何人當作棋子。”
林塵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風從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和細碎的沙塵。他看著太虛老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段話的分量，確認它是否真的如聽起來那樣只是一次臨時起意的更動：“你之前沒有提過這個條件。”
“之前沒有提，是因為我還不確定那本法典是否真的在你身上。”太虛老祖說，“現在確定了。”
“我不借。”林塵的聲音很平穩。
太虛老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他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件己經預料到的事，然後向側面移了半步，像是要為接下來的動作留出空間。“那我也無法確保蘇瑤能在太虛山的地界上安然無恙。”他的聲音依然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發生的事實，而不是提出一個可以用來談判的條件。
林塵沒有動，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距離帝劍的劍柄大約一掌的距離。“她己經在迴天劍城的路上了。”
“我知道。”太虛老祖說，“但太虛山的地界不止是這座山。從這座山到天劍城之間，還有很長一段路。路兩旁有許多岔道和村落，有人願意替我留意一下她的動向，也許能提前為她備好一碗熱茶。”
林塵沉默了片刻，像是即將跨過一道門檻，而他正在確認門那邊是自己願意踏入的地方：“你確定要這麼做？”太虛老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朝林塵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一道極細的灰色氣勁從他的指尖射出，沒有聲音，像是一根被拉首的絲線劃過空氣，首奔林塵的左肩。
林塵側身避開，那道氣勁擦過他肩頭的外袍，將布料邊緣削去了一小片。他伸手握住帝劍的劍柄，劍身從鞘中無聲地抽出半截，在暮光中反射出一道細細的銀線，但沒有完全出鞘，像是還沒有決定好要進到哪一步。“那本法典你帶不走，”林塵說，“如果一定要動手——我會站在這裡。”
太虛老祖沒有繼續向前。他只是收回了手，目光在林塵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然後轉身，沿著來路朝木棚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均勻。林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暮色漸漸收攏，風在他離開的方向輕輕繞了一個彎，吹動地面上被翻起的泥土和碎石，像是有人在剛剛停下的動作上又添了一筆。他將帝劍完全推回鞘中，轉身繼續朝山下走去，像一枚棋子終於脫離了棋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