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沿著山道往下走了一程，找了一處被岩石半遮的淺洞，靠著洞壁坐下。右臂的麻木感正在緩慢消退，但仍有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過的餘震感，像是經脈被拓寬了一圈，還沒有完全收束回來。他將帝劍橫放在膝上，用左手握住劍鞘，閉上眼睛，先讓呼吸平復下來，然後內視丹田。
丹田中，虛空法典靜靜懸浮著。它的書頁閉合，表面沒有明顯的損傷或變化，但他注意到書脊處有一道極細的銀色紋路，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封面蔓延，像是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正在慢慢滲透地面。那道紋路延伸到封面中央時停了下來，然後封面的顏色從深灰轉為淺灰，又轉回深灰，像是正在調校某種平衡。
他注視著那道紋路，感受到一種正在內部積累的力量正在向某個方向匯聚，卻還沒有找到出口。他伸出手，在意識中觸碰了一下那道紋路的起點。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接觸，然後迅速暗了下去，留下一道極淡的銀色餘韻。
他等了一會兒，感覺到那股力量開始從書脊向封面的中心移動，速度很慢。他調整了呼吸，讓注意力更加集中地停留在那個位置，既不催促也不干擾，只是保持一種穩定的注視，像是在等待一根線自己走到它該到的地方。
那股力量到達封面中央時，停住了。
然後虛空法典的第三頁，緩緩地、像是被一隻極輕的手從內側推開一樣，無聲地翻開了。書頁上，出現了一道林塵從未見過的符文。那道符文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虛空法典的符文都不相同——它更像是一條正在流動的河流被凍結後的形態，線條在一個瞬間被固定下來，保持住了某種即將突破的姿態。符文的邊緣處有細小的銀色光點在緩緩遊動，像是被水流裹挾的細沙。
林塵沒有急著去解讀它的含義。他先觀察了那道符文的整體形態，注意到它的中心處有一處凹陷，像是一個尚未填入的缺口。他嘗試著將一絲極細微的真元匯入那個凹陷，符文微微震動了一下，凹陷的邊緣開始向西周擴散，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泛起的漣漪。那道漣漪擴充套件到符文的邊緣時停了下來，然後整個符文向後退縮了一點，凹陷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向內收攏的光點，像是在內部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空間。
他感覺到那道符文中包含的資訊正在逐步呈現，像是一幅正在顯影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在緩慢地變得更加清晰。他讀懂了它的作用，將其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重新歸納了一遍——這是一個以自身為中心的空間收束術，能夠將目標從當前座標剝離，送入一個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位面，像是將一枚棋子從棋盤上拿起來，放入一個棋盤之外的盒子中。盒子本身存在，但並不屬於當前棋局的一部分，只要施術者不主動將其取出，盒子裡的棋子就無法自行歸位。
資訊完整地呈現完畢後，書頁上的符文緩緩平復，恢復了最初的形態，像一條河流重新合攏了水面。書頁沒有合上，維持著翻開的狀態，像是在等他確認是否己經全部接收完畢。
林塵坐了一會兒，確認那道符文的細節己經全部記穩，然後將注意力從丹田中收回來，睜開眼睛。洞外的天色己經暗到看不清路面了，只有幾顆較早出現的星正在天邊亮起。他的右臂己經恢復了知覺，但還有一絲隱約的酸脹，在提醒他太虛老祖那三劍的餘震還沒有完全消散。他試著握了握右拳，又鬆開，確認了基本功能己經恢復，然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頸。他彎腰拾起地上那柄帝劍，將劍鞘搭在肩上。
第三頁己經翻開了。他知道那頁書還不會輕易合上，但也不會頻繁開啟。他需要做的，是在到達黑石鎮之前，確認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用它，什麼時候不該用。至於太虛老祖，就讓他繼續認為這場棋局仍在棋盤之上。真正改變局面的那枚棋子，己經被他提前帶出了對方的視野之外。他將帝劍背好，走出洞穴，沿著山道繼續往下走，朝著天劍城的方向走去，腳步在這條被夜色覆蓋的小徑上逐漸拉開成一段穩定而熟悉的步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