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老祖消失後的空地恢復了平常的模樣。草莖在晚風中慢慢首起，林塵在那片草地上站了一會兒，確認那道裂隙己經完全閉合，再無一絲氣息洩漏出來。然後他轉身，沿著山坡朝山下走去。天邊最後一縷光正在消失，夜色從東面鋪過來，像一塊浸了墨水的布緩緩覆蓋整片大地。
他沿著官道走了大約一里路，在路邊一棵矮樹下找到了蘇瑤。她靠在樹幹上，雙手被一根麻繩鬆垮垮地纏了兩圈，像是被綁的人不太認真，綁的人也不太認真。她看到林塵從暮色中走來，沒有急著站起來，也沒有喊他，只是看著他走近，然後低頭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繩子：“我自己解不開，系的結法不太常見。”林塵蹲下身，用帝劍的劍尖挑斷那根麻繩，斷口處露出編入的幾根硬線，像是某種可以吸收靈力的特殊材料。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
“我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那個人的。”她說，語氣平常，像是在講述一件己經過去的事，“他穿灰色衣服，不是上次在石屋那個，是另一個。他說他是替太虛老祖辦事的，不會傷我，只是需要我在這裡等一陣。然後他把我的手綁起來，靠在樹下，就走了。”
“他走了多久？”
“你過來的前一刻，他剛走。”蘇瑤說，“他說他要去辦一件事。”
林塵問她：“他還說了什麼沒有？”
蘇瑤想了想：“他說了一句話。他說——‘那封信，你們到黑石鎮之前別拆。’”她看著他，目光平靜，“我猜他是想說給你聽的。”
林塵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向懷中那封皮製信封，確認它還在原處，然後收回手。“走吧，先回城。”
兩人沿著官道走回天劍城。街道上己經點起了燈，橘黃色的光從客棧的窗戶透出來，在石板路面上鋪成一塊塊溫暖的光斑。蘇瑤走得比平時慢一些，像是一整天被風吹過之後，腳步被放緩了。林塵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沒有催促她。
回到客棧後，林塵進了房間，關上門，將那封信從懷中取出，放在桌上。他沒有拆開，視線在信封表面停了片刻。紙面上有一道極淺的摺痕，像是被摺疊過又重新展開的痕跡。他伸手將那封信翻了一面，又輕輕放回原處。然後他在桌邊坐下，靠著椅背，讓自己安靜片刻，把這一天裡發生的事情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是要把一些線頭理清楚，看看哪些己經系穩了，哪些還垂在桌沿。窗外的蟲鳴聲比夏天稀疏了許多。他聽著那些聲音，沒有再去看那封信，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透進來。風裡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氣息，吹動桌上那封信的邊角，像是在替他翻過一天裡最後一頁。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在床邊坐了下來，閉上眼，調整呼吸，將注意力收攏回丹田。那道裂隙己經完全合攏了，虛空法典的書頁也恢復成了閉合的狀態，和以往不同的是，書脊側面多了一道極淺的銀色細線，像是第三頁開啟後留下的痕跡。線的顏色在緩慢變淡，但始終沒有完全消失，像是一個尚未鎖死的介面正在等待時機再次被啟用。他確認一切正常之後，才讓意識慢慢退出丹田，讓自己沉入一段安靜的、不需要再抵禦任何東西的休息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