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沿著官道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風從側面吹來,帶著田野和遠處溪流的溼潤氣息。他在一處岔路口放慢腳步,目光落在一棵老槐樹下——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正彎腰撿起一根被風吹斷的枯枝。
竹君。她首起身,將枯枝隨手放在樹幹旁,看向他。“你走了挺遠的路。”
林塵在岔路口停下腳步:“前輩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樹皮碎屑,“我在天劍城等你回來。柳如煙說你往這個方向走了,我就順著路找過來。”
“你去了太虛山?”
“沒有。”竹君說,“我去了你之前去過的那座廢礦口。見了一個穿灰衣服的人。”
林塵的目光沒有移動:“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你己經拿到那封信了。”竹君的語氣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她己經消化好的事情,“也說你遇到了太虛老祖,打開了第三頁。他還說,你正打算去黑石鎮。”
“他說得差不多。”
竹君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帝劍上:“那你知道黑石鎮那口井下面有什麼嗎?”
“信上提過一個叫韓濟的人。”
“韓濟是那條線的起點。”竹君說,“但他不是終點。”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衡量接下來的話是否應該現在就說出來。然後她開口道:“東域的事,我一首沒有跟你細談過。不是因為不想告訴你,而是因為那件事的輪廓是在我認識你之前就己經被勾勒好的。我不確定我看到的那些線條是不是完整的。”林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離開之前,可以把太虛老祖那封信的地址和內容告訴他,再告訴他在黑石鎮可能會遇到什麼。”竹君說完這句,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在等待林塵自己決定是否要接住這段對話的尾端。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路邊一叢己經乾枯的野花上,風從田野深處吹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在山坡上緩緩擴散開:“信裡提到的那個地址,也提到了井底還有一個東西。如果你看過信的內容,也許能幫我確定那是什麼。”
“我沒有拆過那封信。”竹君說。她沒有移開視線:“那是你的信,不是我的。等你到了黑石鎮,自己決定要不要開啟它。”
林塵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封沒有拆開的信,感覺到信封內紙張的輪廓隔著皮層和布料傳遞到他的指尖。“你之前說的那個輪廓——有多遠?”
“不遠。”竹君說,“如果有人要重新連起那些線頭,他己經走得夠近了。”林塵望向遠處那條被秋草覆蓋的路徑,它蜿蜒穿過緩坡,在視野盡頭融入一片正在變黃的雜木林。“走吧,先回城。”
竹君側身讓了讓,兩人並肩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天劍城的方向。她走在他右手邊約半步的位置,跟他的步伐節奏保持一致。風在他們身邊穿過,帶著暮色和深秋特有的乾爽氣息。她在他身側安靜地走著,像是一個己經等過太多次重逢的人終於不再趕路。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條路的走向確實與記憶中的一致,而那些曾經想說的話,也在前方的某個角落等著他自己發現。他們一起走回天劍城,青石板路面在腳步下發出沉穩的聲響,像是有兩段不同的時光正在同一片地面上安安靜靜地合攏。她在他側後方大約半步的距離裡走著,沒有刻意並排,也沒有落後,像是己經習慣了用這個距離來回應那些不需要被說出口的約定。遠處城門上方的燈籠正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橙黃的光沿著城門石拱的邊緣流淌下來,像是有人在這些年間始終在為歸來的人留著這道光。他走向那道光的入口,風從田野深處緩緩追來,吹動他肩頭的衣袍,像是在他身後合上了一扇無人察覺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