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地圖的留白區域在他回到客棧後的第三個傍晚,忽然變得更加具體了。他當時正坐在窗邊,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他隔著衣料摸到那幅卷軸的輪廓,覺得它比之前更溫熱一些。他將卷軸取出展開,在燈光下看到留白區域的邊緣出現了一道極細的墨線。墨線的痕跡很新,像是剛剛有人用極細的筆沿著原本虛線的方向補完了最後一段。那段新線延伸至留白區域的中心後便停下了,沒有標註任何新的符號或地名,只是在那裡安靜地收束成一個完成的端點。
客棧的掌櫃在傍晚送熱水時,將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放在櫃檯上。“有人放在門口,說是給你的。”信封裡只有一張紙條,寫著西個字:“蒼天帝子。”筆跡她不認識,但那西個字的筆畫收得果斷利落,像是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名字。他將紙條放回信封,與那幅卷軸放在一處。
他再次展開卷軸,在留白區域的新線條和紙條上那個名字之間來回看了幾次,然後將卷軸摺好放回油布中,在窗邊坐了很久,像在使用自己的方式來感受一個尚未完全成形的輪廓正在緩慢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移動。
第二天清晨,他離開客棧時沒有退房,只是讓掌櫃留著他的房間。他沿著小鎮外圍走了大約兩里路,來到一片田野盡頭的舊磨坊。磨坊己經廢棄多年,水輪半沉在淤泥中,但屋架還在。他走進去時看到竹君正坐在磨坊中央一塊平整的石板上,膝上放著一隻扁平的皮囊。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一早就在等著他了。
“你收到那西個字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灰塵,“蒼天帝子,這個名字你在中州不會經常聽到,但在更高一些的地方,它是有分量的。”她沒有走近,只是將那袋東西遞給他,“裡面是一些關於他的資料。不多,但夠你先了解輪廓。”林塵接過皮囊,沒有開啟,握在手中:“你從哪裡拿到這些的?”竹君沒有回答。她只是將視線移向磨坊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語氣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把一些話留在了那扇將要合攏的門後面。她伸手拂去衣袖上一根乾草莖,轉身走向磨坊另一側的出口,“蒼天帝子不會主動來找你,如果他自己找過來,那就說明你己經走到他看的範圍內了。在那之前,先別讓他知道你在看他。”
林塵將皮囊收好,看到那扇門在他身後重新被風帶上,發出一聲乾澀而妥帖的碰響。竹君的身影己經走遠了,沒有回頭。他站在磨坊中,光線正從破損的木牆縫隙中透進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皮囊,然後推開磨坊半掩的木門走了出去。遠處田野盡頭的天空呈現出一種開闊的淺灰色,他走下磨坊前的小坡,沿著來路走回客棧,將那捲地圖放在桌面上,輕輕展開。新的那條墨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段最終被確認下來、正在等待被行走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