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離開驛站後沿著主街向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旁的房屋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矮石牆圍起來的田地。地裡種著某種葉片銀灰色的作物,排列整齊,像是有人用細繩拉過線後一株株栽下去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泥土和仙氣,像一種他己經很久沒有聞到過的田野氣味,讓他放慢了腳步。
他走到一處岔路口時,看到路邊有一座低矮的石屋,屋前擺著一張木桌,桌後坐著一個穿灰藍色短袍的人。那人正低頭翻看一本薄冊,面前放著一隻敞開的木箱,裡面是幾排疊放整齊的空白冊頁和幾根細長的筆。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塵身上,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新飛昇的?”
林塵在他面前停下來:“是。”
那人沒有立刻接話。他上下打量了林塵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舊灰布衣袍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腰間那把被布包裹的劍上,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薄冊。“登記一下。姓名,飛昇前所在的界域。”他的語氣很平,像在一遍遍重複同樣的句子。
“林塵。東域。”
那人握著筆的手沒有停,在冊頁上寫下幾個字,然後抬起頭,目光比之前更加細緻地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東域?哪個東域?”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最後兩個字略微上揚,像是聽到一個不太常見的答案時自然產生的好奇。
“修真界那個東域。”
那人微微挑了一下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修真界啊。那地方出來的飛昇者不多。你這幾百年,修煉得挺紮實。不過到了這兒,那一套不一定還管用。”他的目光在林塵的衣袍和靴子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錢的老物件,“剛到仙界,最好先放下從前那些想法。這裡的規矩和修真界不一樣。”
林塵站在那裡,沒有急著接話。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語氣裡並沒有惡意,更像是一個己經見過太多飛昇者的人在用一種習慣性的方式確認自己的立場。他等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
那人重新拿起筆,在冊頁上添了幾筆:“在蒼天境內行走,需要隨身攜帶身份憑證。你等一下,我給你開一份臨時的。”他抽出一張淺黃色的薄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又蓋了一枚極小的朱印,摺好遞過來,“拿著這個,在蒼天南部的村鎮和驛站可以通行。如果要進入核心區域,需要到主城換正式憑證。”林塵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懷中:“多謝。”
“不用謝。”那人重新低下頭,像是己經在翻看下一段內容了,“往前走大約一天路程,有一個能兌換仙玉的地方。仙玉你可以留著用,也可以存起來。”他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需要的話,也可以留著等以後用。”
林塵沿著北向的路繼續行走。那人的話他沒有完全放在心上,但也沒有完全放下。他知道對方只是完成任務,不多問也不多管,符合崗位要求。他也知道,在仙界,一個剛飛昇的修士不會被任何人特別關注,這種忽視,反而給他留出了安靜觀察的空間。
午後,他到達了一處比驛站更大的鎮子,在鎮口看到一座淺青色的石碑,碑面上刻著幾個字:“南嶺鎮。”鎮子比驛站熱鬧得多,主街兩側有十幾家店鋪和攤位,賣的東西形形色色——有的攤位擺著打磨過的仙玉原石,有的出售乾製的草藥,還有一家店鋪門口掛著幾柄長劍,劍鞘的質地和他見過的都不一樣,像是用某種銀灰色的金屬熔鑄而成。他路過那家兵器店時放慢腳步,看了一眼門口懸掛的那幾柄劍,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鎮子中心一處略開闊的空地,空地邊緣豎著一塊告示板,上面貼著幾張寫滿字跡的紙。其中一張是手寫的邀請函,語氣客套而疏遠,像是寫作者本人並不在意是否有人真的會來,只是按規矩貼了一張公告出去:“南嶺鎮坊市集會,三日後舉行。屆時將有來自蒼天南部的部分商家參與,歡迎各界修士前來交流。”落款處沒有署名,只蓋了一個淺青色的印記。
林塵在告示板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在鎮子邊緣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他打算在這裡停留幾天,先把基礎說明中提到的那些概念理清,再決定下一步是向北走還是轉向其他方向。仙界的開放感、流動感和距離感都是新的,他還需要學會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新土地上為自己定位。
他站在視窗,窗外的日光正在緩慢地移向西方,給鎮子的屋頂和街巷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遠處有穿灰色短衣的人正彎腰從板車上卸下一捆捆乾草。他感覺到飛昇臺的氣息己經徹底融入了這片空間,像是正在被這片新的土地緩慢地接納、鋪展、歸位。帝劍安靜地靠在桌邊,劍鞘上的暗金色紋路在暮色中微微反著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新土地上保持著他熟悉的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