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不大,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張陵用引陰匕撬開了卡死的石門,一股陳舊的空氣湧出來——不是腐臭,而是一種乾燥的、帶著墨香的味道。這種味道他在祖父的舊木匣開啟時聞到過,是古籍和帛書特有的氣息。
“我來打頭。”張陵側身鑽了進去。
密室不大,大約三米見方。但張陵的頭燈掃過西壁時,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西面牆壁上刻滿了文字和圖案。
不是裝飾性的浮雕,也不是儀式性的銘文——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日記一樣的記錄。文字以西夏文為主,夾雜著一些漢字和符號。圖案則是各種陣法圖解、經絡走向、以及陰陽二氣的流轉示意。有些地方的文字被反覆塗改,旁邊加了小字註釋,像是一個人在反覆推敲某個難題。
“這是修煉室。”秦玥跟著鑽進來,一眼就判斷出了密室的性質。“西夏國師私人的修煉和研究場所。建在湖心島下面,隱藏在石臺之下——這裡是整座墓中最隱秘的位置。”
大牛最後一個擠進來,三個人在狹小的密室裡幾乎轉不開身。大牛的肩膀蹭著牆壁,被牆上的刻痕硌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
張陵沒有急著閱讀牆上的文字——太多了,短時間內根本看不完。密室西壁被文字覆蓋得幾乎沒有留白,有些地方刻了兩層——舊的文字被磨掉一部分,新的文字覆蓋上去,像是一個人長年累月在這裡反覆修改自己的研究心得。
他的目光在西面牆壁上快速掃過,尋找最關鍵的資訊。憑藉在《陰符秘卷》殘頁中學到的基礎知識,他能辨認出一些反覆出現的關鍵詞:“生氣”、“陰煞”、“封印”、“虎煞”。還有些圖案他似懂非懂——一幅陣法圖看起來像是八根銅柱的排列方式,旁邊標註著各種數值;另一幅圖描繪了陰陽二氣在地脈中的流轉路徑,比殘頁上的任何圖解都要詳盡十倍。
“這些東西如果全部拓下來,夠研究一輩子的。”老陳如果在這裡一定會興奮得發瘋。但張陵沒有時間。他在尋找的只有一樣東西——秘卷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一段特別的文字。
刻在北面牆壁的正中央,字跡比其他地方更大、更深,像是刻意強調的。張陵湊近了看——這段文字是漢字,不是西夏文,像是國師特意用中原文字刻寫的,也許是為了讓後來者能夠讀懂。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秦玥湊過來,幫他辨認其中幾個模糊的筆畫。
““吾以畢生之力鎮壓虎煞於地脈深處,以八銅柱鎖鏈封之,以白虎靈璧鎮之。然封印終有盡時,靈璧之力亦有限。吾算虎煞破封之日,在吾身後八百年至千年之間。””
張陵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石子落入深潭。
““若後世有人至此,欲取《陰符秘卷》第三卷者,須知——第三卷藏於此墓之最深處,與虎煞同封一處。取卷者需以生機為引,方可解封石函。生機愈盛,解封愈易;生機愈弱,則虎煞感應愈強。取卷之時,亦是封印鬆動的時刻。慎之,慎之。””
文字的最後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一隻盤踞的虎,虎口銜著卷軸。這是西夏國師的私人印記,和墓道入口處的印記一模一樣。
張陵讀完了。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心跳聲。
“以生機為引。”秦玥重複了這句話,語氣沉重。
“又是生機。”張陵低頭看著自己右手那兩根蠟白色的手指。從踏入盜墓世界以來,每一次獲取重要東西都需要付出生機的代價——取引珠要消耗生氣,學秘術要消耗生機,畫符要消耗生機。現在連取一卷書都要“以生機為引”。彷彿這條路上所有的收穫都標好了價格,而貨幣就是他自己的命。
“這幾乎像是一個陷阱。”大牛忍不住說,“先告訴你秘卷在哪,然後告訴你取它要付出生機。那個國師到底是想讓人取還是不想讓人取?”
“他想讓人取,”秦玥說,“但只讓有資格的人取。“生機愈盛,解封愈易”——這意味著取卷者必須有足夠的生氣儲備。普通人或者陰變嚴重的人去取,生機不夠,不僅解不了封,反而會刺激虎煞。等於自尋死路。”
“所以這是對取卷者的考驗。”張陵理解了。西夏國師設下這個條件,是為了確保只有生氣充沛的人才能取走秘卷——因為只有生氣充沛的人,才有能力在取卷後應對封印鬆動的後果。取走秘卷和守護封印,本就是一體兩面的責任。
但他現在的狀態並不理想。右手兩指陰變,左手小指也開始失去知覺。他的生氣儲備在不斷被消耗,取卷時的“引”可能不夠強——這意味著虎煞的感應會更強,封印鬆動的程度會更大。這是一道殘酷的算術題:他越需要秘捲來逆轉陰變,取秘卷時的狀態就越差,取秘卷的代價就越大。
“第三卷就在墓的最深處。”張陵的目光從牆壁上移開,看向密室角落裡的一條黑暗通道。通道口窄而向下傾斜,像是一張張開的嘴。
“和虎煞封在一起。”秦玥補完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
兩人對視。張陵在秦玥的琥珀色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底發青,但目光異常堅定。
“你在猶豫。”秦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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