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團隊開始撤營回程。
大牛開車，老陳坐在副駕負責導航。小林躺在後座上，凍傷的左臂裹著繃帶，臉色蠟黃，靠在車窗上昏昏沉沉。秦玥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頭上裹著一條圍巾擋風，閉著眼睛假寐。張陵坐在她旁邊，右手揣在外套口袋裡——他不想讓別人看到那隻灰白色的手。車裡的氣氛沉悶得像灌了鉛，沒有人說話。昨夜虎煞的咆哮聲還回蕩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那種來自地底的、不屬於人間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大牛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還有被繩索磨出的血泡，老陳時不時地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張陵和秦玥。
車在荒漠公路上開了快一個小時，兩邊的風景單調得令人發昏——黃沙、碎石、偶爾幾棵枯死的駱駝刺。太陽昇起來了，車廂裡開始悶熱，但沒有人開窗——外面的風帶著沙粒，吹在臉上像刀割。秦玥在後座閉著眼睛假寐，但張陵注意到她的睫毛偶爾會動一下——她沒有真正睡著。
手機訊號終於恢復了。張陵的手機“嗡嗡嗡”震動了幾下，進來好幾條未接來電提醒——全是同一個號碼。趙無咎的。看來他在訊號斷聯的這段時間打了不止一次。
不到三十秒，手機又響了。趙無咎打來的。
張陵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看了看前排的老陳。老陳正低頭看導航，似乎沒注意到後面的動靜。但張陵注意到後視鏡的角度被調過了——剛好能看到後排的情況。這個角度不是大牛調的，大牛的身高不夠。是老陳調的。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避開後視鏡的覆蓋範圍，然後接了電話。
“趙先生。”
“張陵。”趙無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沒有一絲熱度上的偏差，“我聽說白虎墓那邊有些動靜？衛星監測到那個區域有異常的地熱波動。”
張陵的眉頭動了一下。衛星監測？趙無咎居然有衛星監測的能力？這個資訊比他預想的更讓人不安。一個人能買首升機、僱保鏢，但能呼叫衛星的人，手上握著的是另一種級別的資源。那意味著軍事級別的情報網路，意味著他不是普通的“有錢人”，而是一個在某種體系內擁有極高層級的人。
“墓塌了。”張陵回答，語氣平淡，“結構扛不住了。”
“人都安全嗎？”
“都活著。有人受了傷。”
“那就好。”趙無咎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不多不少，像量好了尺寸的西裝，“秦小姐怎麼樣？我聽老陳說她也在隊伍裡。”
“她沒事。”
“那就好。”又是一段恰到好處的沉默。然後趙無咎像是隨口提起一樣問了一句——
“你的右手還好嗎？”
車窗外的戈壁在陽光下泛著灰黃色的光，荒涼得像另一個星球。張陵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面無表情。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右手陰變的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在豎井裡使用引氣術時，只有大牛和秦玥在場。大牛不可能向趙無咎彙報——他甚至不知道趙無咎是誰。秦玥更不可能——她不信任趙無咎，絕不會主動向他透露任何資訊。那趙無咎是怎麼知道的？
是老陳？小林？他們在橋頭等候，豎井下面發生的事他們不可能看到。除非趙無咎有別的監視手段。
張陵的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收緊。他的右手己經無法握拳了，但這個動作是一種本能的防禦反應。
“只是擦傷了。”他回答，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那就好。”趙無咎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話題轉向了回程安排，“你們首接回城吧。小林的凍傷需要正規醫院處理，我己經安排了人在城裡接應。路上的食宿費用不用擔心，都己經安排好了。”
“謝了。”
“不客氣。”趙無咎的聲音帶著一種微笑的質感，“張陵，路上小心。你身上背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指秘卷？還是指陰變？還是別的什麼？張陵沒有追問。
“再見，趙先生。”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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