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國道上一個加油站停下休整時，張陵找到了機會。
大牛去上廁所，秦玥在車裡休息，老陳在便利店買東西，小林凍傷的手臂讓他行動不便，獨自留在車上。張陵走到加油站外的公用電話亭——他特意沒有用自己的手機，而是用了公用電話。如果趙無咎在監視他的手機，那他就要用趙無咎不知道的通訊方式。
他撥通了七爺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七爺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他大概也沒睡好。
“七爺，幫我轉個話給趙無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七爺的聲音帶著一種老江湖的審慎：“什麼話？”
“問他為什麼在我的揹包裡放追蹤器。”
又是一段沉默。然後七爺說：“你想讓我傳話，還是幫你約他？”
“傳話。就這一句。他如果回話，讓他首接打這個號碼。”
七爺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張陵靠在電話亭的鐵柱上等了不到十分鐘，加油站公用電話的鈴聲就響了。趙無咎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他拿起聽筒。
“張陵。”趙無咎的聲音裡沒有一絲被質問後的尷尬或慌亂，平靜得像一面湖，“你發現了。”
“你放在我揹包裡的。”
“對。”趙無咎坦然承認，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白虎墓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如果你們出了事，至少我能透過追蹤器找到你們的位置，安排救援。”
“你派了老陳和小林跟著，還不夠？”
“他們兩個人能看到的有限。追蹤器是備用的保險措施——萬一你和隊伍走散了，萬一老陳他們也聯絡不上，我至少知道你的位置。”
趙無咎的解釋無懈可擊。每一條都合理，每一個理由都指向“為你的安全考慮”。但張陵在地下江湖混了這麼久，他知道越是完美的說辭越需要警惕。七爺曾經告訴過他——“這世上最危險的話不是“我要殺你”，而是“我是為你好”。前者你知道該防備，後者你會放鬆警惕。”
真正為你好的人不需要理由，編理由的人往往別有所圖。
“那你怎麼知道我右手的事？”
趙無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張陵捕捉到了。那種沉默不是在思考措辭，而是在判斷該透露多少。
“張陵，”趙無咎的語氣變了——從之前的公事公辦變成了一種更私人的、帶著某種意味的語調，像是在和同輩人而非下屬說話，“我注意到你在白虎墓中使用了某種……能力。”
張陵的瞳孔微微收縮。某種能力——引氣術。在豎井中那一瞬間的金色光幕，他以為只有大牛和秦玥看到了。
“你的手開始變化了，對嗎？”
趙無咎的聲音裡有種奇怪的溫度——不是威脅，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理解的同理心。這讓張陵更加不安。一個反派如果用惡來面對你，你知道怎麼對付他。但如果他用“理解”來面對你，那才最危險——因為你會在不知不覺中放下防備。
“別擔心，”趙無咎繼續說，“這不是壞事。在我這裡，你不必害怕。”
張陵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只有極其微弱的電流聲，和趙無咎平穩的呼吸聲。
“我可以教你控制陰變的方法。”趙無咎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像精心挑選過的，“你現在的路太慢了。你自己摸索，靠《陰符秘卷》殘頁上那些隻言片語，試一次錯一次，每一次錯誤都要用身體來付賬。但我手裡有系統的研究，有二十年的積累。我可以幫你少走很多彎路。”
二十年的積累。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張陵心裡的深潭，激起了一圈漣漪。他想起秦玥在戈壁夜話中說的——“我們守墓人，和你們張家一樣，都是在燃燒自己。”如果有人研究陰陽秘術己經二十年，那他知道的東西，可能是張陵再學十年也趕不上的。二十年的研究意味著無數次實驗，無數次失敗，無數次從失敗中積累的經驗。趙無咎手中掌握的知識深度，遠非張陵靠一本殘卷和幾頁秘卷能比擬的。
但張陵沒有忘記追蹤器。沒有忘記趙無咎知道他右手陰變的方式——這不是一個“為了保護你”的人能做到的。除非他有更深的手段。一個願意幫你的人，不會同時在背後監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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