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西個人就出發了。
阿冰帶著他們繞過了玄冰峰景區的正門，走了一條牧民放牧時踩出來的羊道。這條道從山腳的河谷切入，沿著一條幹涸的溪床向上蜿蜒，兩側是裸露的灰色巖壁和零星的矮松。
“正門那條路到不了我們要去的地方。”阿冰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得像在平地上散步，“景區的路只到三千米的高度，再往上就是冰川區了，不對遊客開放。但我們要找的入口在半山腰的冰壁上——從牧民的道走，能首接切到那面冰壁下方。”
氣溫隨著海拔升高急劇下降。出發時山腳的氣溫大約零下五度，走了兩個小時到了兩千米高度，溫度己經降到零下十五度。大牛穿著厚實的防寒服，裹得像個粽子，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霜花。他的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但他咬牙不吭聲——他知道張陵和秦玥比他更需要關注。
張陵走在隊伍中間，呼吸平穩。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幾乎不覺得冷。
零下十五度的氣溫，他只穿了一件衝鋒衣加抓絨內膽，手指露在外面也沒有僵硬感。陰變的灰白指尖在寒冷中反而顯得“自在”，像回到了某種適合它們的環境。
這讓他心裡一陣發寒——他的身體正在適應陰寒。陰變讓他對寒冷有了耐受性，這聽起來像是好處，但代價是他的生機在進一步被侵蝕。他正在變成一個“不怕冷”的存在——但不怕冷的東西，往往也不是活人。
“你沒事吧？”秦玥走在他旁邊，目光掃過他單薄的衣著。
“不冷。”張陵說，“反而覺得……舒服。”
秦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張陵知道她在想什麼——陰變在改變他的體質，讓他逐漸脫離“正常人”的範疇。
“我的眼睛……”秦玥忽然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張陵轉頭看她。秦玥的琥珀色眼睛比平時更亮了，瞳孔中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轉。她抬手遮了一下眼前的陽光——雖然天色灰濛濛的，但她顯然在“看”什麼。
“怎麼了？”
“我能看到了。”秦玥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白色的光帶——在山體裡面流動。像血管一樣的白色光帶，從山頂向下延伸，在冰川深處匯聚。”
“生氣？”
“對。生氣在冰川中的流動軌跡。”秦玥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清晰的生氣流動——比在白虎墓和朱雀墓看到的清楚十倍。這座山裡的生氣濃度極高，而且——”她頓了頓，“它在流動，不是靜止的。像活的一樣。”
張陵掏出陰陽盤。盤面上的八卦指標在輕微顫動，北方玄武方位的符文發出隱隱的青灰色微光。他試著將盤面對準秦玥所說的方向——指標猛地一跳，牢牢指向山體的某個位置。
“那個方向。”張陵和阿冰幾乎同時說出口。
阿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復雜。“你們能感覺到那個地方？”
“能。”張陵說。
阿冰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村子裡的老人也說，那座冰壁下面有“神靈”。牧民的羊走到冰壁附近就會受驚，不肯再往前。小時候我不信，有一年夏天我偷偷爬過去看過——冰壁上有個洞，洞口的風吹出來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我站在洞口看了一會兒，覺得洞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後來呢？”大牛追問。
“後來我跑了。”阿冰的語氣依然平淡，“跑回家發了三天高燒。冰叔後來告訴我，那個洞是“玄武的門”。”
西個人繼續向上攀爬。到了兩千五百米左右，植被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冰碴。風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刀子。大牛的步子越來越慢，張陵讓他休息了十分鐘，給他灌了一壺熱水。
“陵哥，我不行了，太冷了。”大牛哆嗦著說，臉己經凍得沒什麼血色了。
張陵從包裡翻出一包暖貼，貼在大牛的衝鋒衣內側和後腰上。“撐住。到了冰壁下方有天然避風處，能歇一會兒。”
阿冰從前面折返回來，從自己包裡掏出一雙備用的厚手套遞給大牛。“換上。你那雙手套太薄了。”
大牛感激地接過手套換上。阿冰的手指粗短有力，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但那雙手遞過手套時的動作卻很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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