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調動體內的生氣。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不是肌肉用力，不是精神集中，而是從身體深處“抽取”一種無形的能量。生氣從他的丹田位置升起，沿著經絡——或者說沿著某種只有陰變者才能感知的能量通道——向右手匯聚。
他的右手雖然從手腕到肘部失去了知覺，但手掌還保留著微弱的活動能力。當生氣匯聚到掌心時，他感到一種溫熱——這是陰變以來他的手為數不多能感受到“溫暖”的時刻。
他將這股生氣緩緩推出掌心，像在空氣中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每一根“絲線”都是他的生命力凝結而成的。他能感覺到絲線在小妹的精神表面鋪展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布覆蓋在一面沸騰的水鍋上。
與此同時，秦玥的守心玉瞳亮了起來。琥珀色的光芒從她眼中溢位，化作一種無形的波動，包裹住小妹的頭部。張陵感覺到自己的生氣絲線在秦玥的輔助下變得更加穩定——她的異能像是一雙手，托住了他編織的網。
屏障建立的那一刻，張陵“聽到”了龍煞的聲音。
不是透過地脈傳來的模糊低語——而是首接灌注腦海的、清晰的資訊流。
飢餓。
無邊的、吞噬一切的飢餓。像是在萬年的黑暗中，一個龐大的存在緩緩睜開了眼睛，它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吃”。它感知到了生氣——遙遠的、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生氣。它想要。
張陵渾身一震，差點維持不住屏障。那種飢餓太強烈了——不是人類的食慾，而是一種本源的、不可抗拒的衝動。像是乾涸了萬年的沙漠遇到一滴水，它要吞噬一切。
“穩住。”秦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了一層水，“過濾它。只留狀態資訊。”
張陵咬緊牙關，將注意力集中在“過濾”上。他想象屏障像一面篩子——讓龍煞的位置、活躍程度等客觀資訊透過，將那股毀滅性的飢餓和惡意攔在外面。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五分鐘。當張陵睜開眼時，他滿頭冷汗，右手——己經開始變冷了。剛才那五分鐘的消耗，相當於他平時練習三天秘術的量。
但效果是明顯的。小妹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穩，眉頭舒展開來。她灰霧般的瞳孔顏色在沉睡中也漸漸淡去，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成功了。”秦玥也睜開了眼，她的面色蒼白得像紙，但嘴角有一絲欣慰，“屏障建立了。但這只是第一次——需要每天維護。而且隨著龍煞越來越活躍，維護的頻率和消耗都會增加。”
“我知道。”張陵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的溫度在下降，指尖的顏色比五分鐘前又淺了一個色度。他又向“活屍”邁進了一步。
“張陵。”秦玥忽然叫他。
“嗯？”
“你剛才“聽”到了什麼？”
張陵沉默了兩秒。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那股飢餓的感覺告訴秦玥。那種體驗太過原始和恐怖，說出來只會增加她的恐懼。
但秦玥是他的搭檔。不，不只是搭檔了。
“飢餓。”他最終說，“龍煞在甦醒。它感知到了生氣——我們的生氣。它在找我們。”
秦玥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張陵看到她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了。
“那我們更要加快了。”她說。
小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話。張陵湊近聽了聽——她在說“哥，別怕”。
張陵的鼻子一酸。
他輕輕握住小妹溫熱的手，在心裡說：我不怕。但我怕保護不了你。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深夜中漸漸稀疏。而在更深的地方，在地表之下幾十米、幾百米的黑暗中，某種古老的飢餓正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