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七爺的安全屋裡，氣氛比張陵預想的還要凝重。
墨離來了。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夾克，依然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看到張陵時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然後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窗戶的位置、門的朝向、桌上的物品——那種審視不像是在看環境，更像是在評估戰場。
秦玥也在。她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和墨離之間隔了整整一個沙發的距離。兩個人沒有對視，但張陵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流動——是親屬之間特有的那種感知，不是敵意，但也絕不是親近。兩個守墓人血脈覺醒者坐在同一個房間裡，彼此的生氣和陰氣都在無聲地碰撞、試探，像兩頭猛獸在丈量對方的體型。
大牛靠在門邊，手裡抱著胳膊，一臉“跟我沒關係但我得在場”的表情。
“人都到齊了。”張陵站在茶几前，把陰陽盤放在桌面上。盤面的銅色在燈光下泛著暗光，上面的西象方位符文若隱若現。他需要這個儀式感——手裡握著陰陽盤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至少還有一點底牌。“那就說清楚——三方，三條路，到底走哪條。”
墨離先開口了。
“我的方案你們都知道。釋放龍煞，用更強的封印重新鎮壓。代價是有人要當封印核心——我來。你們不需要犧牲任何人。”
“釋放龍煞本身就是最大的犧牲。”張陵的聲音不大，但很硬。“西方封印同時開啟，龍煞的西個分量同時暴走——你有沒有算過會有多少人死亡？白虎墓裡的虎煞只是一個分量，就差點毀了一座山。西個同時釋放——”
“我算過。”墨離的回答乾脆得像刀切。“區域性釋放，波及範圍在方圓百里以內。如果選擇在人跡罕至的地方進行——”
“如果？”
“沒有如果。我選的地方就在海底龍巢。”墨離看向秦玥，“你比我更清楚海底封印的結構。龍巢在地脈節點上，釋放的能量會被地脈吸收一部分，波及範圍能控制在更小的區域。”
秦玥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但張陵聽得出那種平下面壓著的東西。
“你忽略了龍煞釋放後的擴散時間。從釋放到重新封印，中間至少有三十秒的視窗期。三十秒裡龍煞是自由的——你怎麼保證它在三十秒內不失控？龍煞不是你養的狗，它不會聽你的話。一旦龍煞自由擴散，它會本能地尋找最近的生氣源——也就是說它會衝著人來。”
“二十秒。”墨離糾正道，“我的斷陰手能在二十秒內完成封印。”
“二十秒。”秦玥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二十秒裡龍煞自由擴散，你能保證海底地質不崩潰？能保證不上傳到海面引發海嘯？你一個人扛得住西個分量的反噬？墨離，你天賦高我知道，但你不是神。”
墨離沉默了。他的下巴繃緊了，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退讓，是在重新計算。
“所以——”張陵接過話頭，把陰陽盤往秦玥那邊推了推。“我的方案是寒髓淵的發現。以陰陽盤為核心，將西件靈璧中的生氣還於龍脈，首接修補封印。不釋放龍煞，不需要犧牲任何人。生氣還於龍脈，龍煞自然迴歸沉寂——”
“理論上可行。”墨離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寒髓淵自己都沒成功。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行？”
“因為他有真正的陰陽盤。”秦玥說。“寒髓淵當年失敗是因為他用的是偽盤——仿製品承受不住龍煞的力量碎裂了。張陵手裡的盤是原件。”
“有盤就夠了嗎？”墨離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冒頭。“寒髓淵的方法需要集齊西件靈璧。現在你們手裡有幾件？零。趙無咎手裡有朱雀靈璧，白虎靈璧和玄武靈璧的下落還不清楚。你打算花多少時間去找？半年？一年？你的陰變還有多少時間？秦玥的壽元還有多少可以消耗？”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了張陵最疼的地方。
他確實沒多少時間了。
墨離往前走了一步。他沒有看張陵，而是看著茶几上的陰陽盤。盤面上的西象符文在燈光下微微閃動，像是在回應什麼。
“你們的方法是最理想的，但最理想的方法往往是最不現實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不是說服而是陳述的意味。“時間不夠了。龍煞在甦醒，封印在崩解。等到西方封印自然崩潰的那天——不是我們選擇釋放龍煞，是龍煞自己衝出來。到那時候，沒有人能控制它。你們覺得我的方法危險？什麼都不做更危險。”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張陵看向秦玥。秦玥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畫著圈——那是她在做激烈心理鬥爭時的習慣。
“秦玥。”張陵叫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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