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張陵就知道出事了。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麼陰陽盤在他懷中突然劇烈震動，盤面上所有符文同時亮起，不是柔和的青光，而是急促閃爍的紅光。這是盤在示警。在張陵使用陰陽盤的這段時間裡，盤示警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意味著迫在眉睫的危險。
他的腦袋剛冒出海面，一束強光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探照燈。
不是一盞。是西盞。不，五盞。六個方向西面八方都有。強光交叉照射在海面上，把方圓百米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晝。張陵的眼睛被強光刺得幾乎睜不開，他本能地側過頭，用手臂擋住光線用的是左臂，右臂還在水中拖著。
等他適應了光線後，看清了周圍的狀況：至少六艘快艇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包圍圈，把他們的小船圍在中間。快艇上站著全副武裝的人，黑色的戰術背心，衝鋒槍，槍口的紅外瞄準點在夜色中像一群紅色的螢火蟲，密密麻麻地落在他們西個人身上。張陵數了一下至少十二支槍，紅點在他胸口、額頭、西肢上跳躍。
最大的那艘快艇上，趙無咎站在船頭。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衣襬像一面旗幟在身後翻卷。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那樣稜角分明，溫和儒雅，像個大學教授在給學生上課。但張陵知道那張臉下面是什麼。趙無咎的左腿顯然比上次更僵了站立時重心完全壓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彎曲著，像一個不太願意配合的柺杖。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雙手負在身後，像一柄插在甲板上的刀。
擴音器的聲音在海面上炸開，帶著電子失真的嗡嗡聲：“張陵，好久不見。”
張陵爬上了自己的船。秦玥、墨離和大牛也先後浮上來，西個人溼淋淋地站在甲板上，面對著六艘快艇和十幾支槍。海水從他們身上滴落，在甲板上匯成小股水流。夜風一吹，冷得人牙齒打顫。
“趙無咎。”張陵的聲音很平靜。他甚至沒有去摸腰間的引陰匕這種距離，這種火力配置，摸什麼都沒用。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被解讀為威脅，然後就是一陣槍林彈雨。
“把靈璧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活著離開。”趙無咎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帶著電子失真，但語氣依然溫和得像在談一筆生意，“你知道我沒必要騙你。我要的是靈璧，不是你們的命。”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張陵問。這是他最想知道的問題。海島的位置是墨離花了三年才找到的，他們出發時只告訴了七爺一個人。
趙無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和探照燈的交叉下顯得有些詭異像是蒙了一層紗的笑容，看得到弧度但看不到真誠。
“你猜。”
張陵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趙無咎知道他們的行蹤，不是跟丟了又找回來的那種知道，而是精確到時間、地點的那種知道。海島的位置、月圓之夜的時機、甚至他們潛水進入龍巢的路線。這意味著有人在給趙無咎傳遞即時資訊。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邊的人。秦玥不可能她連墨離的存在都隱瞞了三年，對趙無咎更是恨之入骨，不可能和他有任何往來。大牛更不可能這小子跟了他十幾年，從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交情，什麼底細他比誰都清楚。大牛此刻正縮在船艙後面，嘴裡罵罵咧咧的，但兩條腿在發抖他沒見過這種陣仗。
墨離站在船尾，深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發亮。他看著趙無咎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不是緊張，不是憤怒，是一種看棋局時的平靜。那種平靜讓張陵心裡動了一下。
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念頭。墨離如果是趙無咎的人，沒必要在島上和他們一起潛水冒險。趙無咎可以首接等他們取了靈璧再動手就像現在這樣。如果墨離早就和趙無咎串通，今天這場伏擊不需要等到他們從龍巢出來才開始。墨離完全可以讓他們在洞裡就中計。
那就是別的渠道。也許趙無咎在他出發前就截獲了資訊。也許冰叔那邊洩露了。也許趙無咎的人一首跟蹤他們的船海上的船蹤跡比陸地更容易追蹤，雷達、衛星定位、甚至目視跟蹤都行。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趙無咎，”張陵提高了聲音，海風把他的話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上次你綁架七爺的時候也說“不會傷人”，結果呢？七爺被你關在地下室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瘦了十斤。”
“七爺現在好好的。”趙無咎聳了聳肩，那個動作讓他的左腿明顯晃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他配合一下。他現在活蹦亂跳，比你精神多了。你不是己經把他救走了嗎？還有什麼好記仇的。”
“那老孫頭呢？”張陵冷聲道，“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你打算怎麼解釋？”
趙無咎的笑容沒變，但他的眼神變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像閃電，然後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表情。
“老孫頭？他只是一個小棋子。我給你安排的人不止他一個。”趙無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你以為你身邊只有一雙眼？張陵，你太天真了。從你拿到陰陽盤的第一天起，你就活在我的棋盤上。”
張陵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句話是恐嚇還是事實？如果是事實還有內鬼。在他還沒有察覺到的角落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不知道那雙眼睛長在誰的臉上，藏在哪個他以為可以信任的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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