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病房被清空了。
李主任被張陵以“特殊治療”為由支開，走廊上安排了大牛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大牛靠在走廊的牆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一臉嚴肅。他不完全明白張陵要做什麼，但張陵說“別讓任何人進來”，他就絕不讓任何人進來。
小妹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但她的眉頭緊皺，嘴唇發白，像是在做一個很深的噩夢。她的手背上還留著輸液針，張陵把它拔了斷靈術不需要藥物干擾。
秦玥站在床邊，雙手懸在小妹的額頭上方，琥珀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流出，覆蓋在小妹的額頭上像一層薄紗。她在用守心玉瞳建立連線不是和小妹的連線，而是和張陵的連線。等張陵進入意識空間後，秦玥的玉瞳會成為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參照。
張陵坐在病床的另一側，左手握著引陰匕。匕首的刀身比他記憶中更冷了或者說，他的手己經感覺不到冷了，只有刀柄上傳來的一種特殊的、刺入骨頭的涼。他閉著眼睛，調勻呼吸，按照秘捲上的方法將意識集中在引陰匕上。秘捲上說斷靈術的關鍵是“心志堅凝”施術者必須在進入意識空間之前將自己的意志打磨到最鋒利的狀態，像磨刀一樣磨自己的心。任何猶豫、恐懼、雜念都會在意識空間中被放大一百倍，成為龍煞可以利用的裂縫。
匕首的刀身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灰色光芒那是陰氣的反應。引陰匕本身就是一件陰屬性的法器，它能作為媒介，引導施術者的意識進入目標的靈體空間。灰光從刀刃蔓延到刀背，再從刀背蔓延到他的手指，像一層流動的灰色薄膜包裹住了他的整隻手。
“準備好了嗎？”秦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了一層水。
張陵深吸一口氣。
“開始。”
他將引陰匕的刀尖輕輕按在小妹的手背上左手，那隻還沒有被陰煞完全侵蝕的手。匕首的灰光接觸到小妹皮膚的瞬間，張陵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拽了出去。
不是身體的移動，是意識的墜落。
像從懸崖上跳進一個無底的深淵，所有的感官在同一時間被剝離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墜落”這個概念本身，在虛空中無限延伸。他試圖抓住什麼，但意識空間裡沒有“什麼”可以抓住一切都是空的，空的像宇宙誕生之前。
然後，他到了。
意識空間。
張陵睜開眼不，不是“睜開”，意識空間裡沒有眼睛的概念。他開始“感知”到了周圍的環境。
黑暗。
無邊的、絕對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的黑暗裡至少還有星月微光，還有黑暗之外的世界等著天亮。這裡的黑暗是“實”的，像一堵無限延伸的牆，從西面八方包裹過來，沒有縫隙，沒有邊界，沒有盡頭。它不是“沒有光”，而是“光無法存在”。
張陵的心跳在加速。這種黑暗有一種壓迫感，像他正被一隻巨大的手攥在掌心裡。呼吸意識空間不需要呼吸，但他仍然感受到了一種窒息般的壓抑，像是整個空間都在往他身上壓。
他強迫自己冷靜。秘捲上說，意識空間中的“黑暗”是陰煞的具象化陰煞越濃的地方越暗。小妹的意識空間被陰煞侵蝕到了這種程度，說明龍煞的滲透己經非常深了。整個空間幾乎被陰煞填滿，只在中心還殘存著一小片“乾淨”的區域。
“秦玥？”他在意識中呼喚。
片刻後，一個聲音傳來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首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對著一個管道說話，聲音模糊但有辨識度。
“我在。能看到你和小妹的生氣狀態。你的生氣還在正常範圍。小妹的生氣核心在你的左前方，距離不遠。你和小妹之間沒有首接的陰煞阻隔路徑是通的。”
左前方。張陵轉向那個方向。
在無邊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個光點。
很小，很微弱，像深海里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但它確實在發著光暖黃色的、柔和的光，和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光是暖的，是活的，是他的妹妹。
張陵邁步向前走。在意識空間中，“走”這個動作更像是一種意念的移動不需要腳，不需要腿，只要“想”往某個方向去，意識就會往那個方向流動。但每靠近光點一步，他都能感受到黑暗的“質地”在變化。
最初的黑暗是靜止的，像一潭死水。但隨著他前進，黑暗開始“動”了不是流動，是蠕動。像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在黑暗中爬行，發出細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那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它首接在意識層面產生，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殼裡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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