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快步離開了走廊。
回到租住處的衛生間裡,張陵把水龍頭擰到最大,用冷水拼命洗臉。冰冷的水澆在臉上,讓他發燙的大腦降了幾度溫。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滿臉是水的臉左眼琥珀色的虹膜在水珠的折射下閃爍著,像野獸的眼睛。
他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恐懼。
對自己的恐懼。他害怕的不是外面的什麼東西趙無咎也好,龍煞也好,陰變也好他害怕的是自己。是自己的手,自己的嘴,自己的本能。那些東西己經不是他的了,它們屬於另一個存在,一個正在他身體裡慢慢長大的存在。
張陵蹲下來,靠在衛生間的牆壁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他的兩條手臂都不能動了,但身體的姿勢還是可以的蹲下來,縮起來,讓自己儘量小。
他剛才差點
差一點就碰到了那個護士的傷口。不是要幫她處理傷口。他伸手的那個瞬間,腦子裡想的不是“幫她”。他腦子裡想的是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那種渴望是真實的、強烈的、來自本能深處的。不是他的本能是陰變的本能。是龍煞在他身體裡種下的本能。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水,水花濺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衛生間很小,瓷磚的白光讓一切看起來冷冰冰的。張陵蹲在角落裡,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
他想到了小妹。
如果他連在醫院走廊上都控制不住自己,他離傷害小妹還有多遠?小妹在醫院裡,身上有陰煞的侵蝕他陰變越來越深,靠近小妹時會發生什麼,他不敢賭。
張陵猛地站起來,關掉了水龍頭。
他不能待在小妹身邊了。至少在他搞清楚自己的嗜血衝動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之前,他不能靠近小妹。一想到小妹身上那些陰煞侵蝕的灰暗斑塊那些斑塊下面流動的血液他的手指就開始發麻。不是僵化的麻,是那種渴望的麻。
這種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那是龍煞的“聲音”,不是具體的語句,而一種底層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
你……也是……我的……
他越來越能感受到那句話的含義了。陰變不是單純的“病變”它是龍煞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裡生長,把他一點一點地替換成“龍煞的一部分”。
當替換完成的時候,他還是張陵嗎?
還是隻是龍煞穿了一層人皮?
張陵走出衛生間,拿起手機,給秦玥發了一條訊息:
我不能去醫院了。嗜血衝動在惡化。我需要離小妹遠一點。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
他要搬走。搬到一個沒有人、沒有血、沒有誘惑的地方。
他要去隔離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