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叔選的地方在一座老舊居民樓的地下防空洞裡。
張陵跟著秦玥七拐八拐地走進去，穿過一段狹窄的水泥走廊。走廊的燈泡忽明忽暗，有的己經壞了，只剩幾盞還在苟延殘喘，光線昏黃得像隔了一層黃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牆壁石灰脫落的粉塵味和鐵鏽味，嗆得人嗓子發癢。牆壁上還殘留著六七十年代的標語，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只剩下幾個褪了色的紅字。
“這地方……”張陵皺了皺鼻子，左手捂住口鼻。
“安全。”冰叔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帶著迴音，在狹窄的走廊裡彈來彈去，“沒有訊號，沒有監控，趙無咎的生氣探測器也掃不到這裡洞壁裡有鉛層。六七十年代防核爆建的，結實得很。當年蘇聯人要是真扔炸彈下來，躲在這裡頭說不定還真能活。”
防空洞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二十來平米，擺了一張長桌和七八把摺疊椅。燈光昏黃，牆角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包開了封的餅乾。房間裡的溫度比外面低好幾度，潮氣從牆壁和地面滲出來，沾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己經有人到了。
張陵掃了一眼五個人，加上冰叔和秦玥，一共七個。這就是冰叔能聯絡到的所有守墓人後裔了。百年來守墓人第一次集體聚首，到場者只有七人。偌大的中國，幾千年的傳承，到今天只剩下七個人還知道封印的事。
場面有些寒酸。
來的人年齡跨度很大。最年輕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瘦瘦小小的，縮在角落的椅子裡不說話，雙手抱著膝蓋，眼睛是淡灰色的那是微弱版守心玉瞳的跡象，說明她的守墓人血脈覺醒程度很低，但畢竟覺醒了。她看張陵的時候眼神怯生生的，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另外幾個是中年人，穿著普通的衣服，看起來就像街頭隨便能遇到的大叔大媽。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的眼神都比普通人銳利那是常年感知陰氣流動留下的痕跡。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搓手，指關節發紅，像是在抵禦某種寒冷那不是天氣冷，是他體內的陰氣在躁動。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婦女，眼睛偶爾會閃過一絲琥珀色的光那是守心玉瞳微弱覺醒的跡象，比秦玥的弱得多，但說明血脈確實在傳承。她旁邊坐著一個沉默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像箇中學老師，但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下隱約有灰色那是曾經接觸過陰煞留下的痕跡。
最年長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坐在桌端一言不發。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筆首。他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個點，像是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情。但張陵注意到他的手指偶爾會微微抽動一下，那不是老年人的顫抖，而是在感知什麼。這個老人的感知力還在，而且不弱。
秦玥站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氣，把寒髓淵記憶中的資訊完整地講了一遍。
她講得不快，每一句話都斟酌過措辭。在座的七個人裡，有些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她得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釋那些古奧的秘術概念。歸一。西件靈璧。陰陽盤。龍煞的短暫完全釋放。持盤者承受全部力量衝擊。
她講得很慢，很細緻，把每一個步驟、每一個風險都解釋清楚。房間裡的空氣隨著她的講述變得越來越沉重，像有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所有人頭頂。那個年輕女孩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發白。幾個中年人交換著不安的眼神。那個搓手的中年男人搓得更厲害了，手背都搓紅了。
那個年輕女孩聽完之後小聲問了一句：“持盤者……一定會死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秦玥。
“不一定。”秦玥說，聲音沉穩，“先祖的原話是“不需要犧牲任何人”。但風險確實存在持盤者在儀式中要承受龍煞全部力量的衝擊，生機有被抽乾的可能。”
沉默。沉重的沉默。
角落裡那個花白頭髮的老者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反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龍煞太危險了。”老者說，抬起眼皮，露出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你說的那個“短暫完全釋放”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龍煞在那一瞬間會達到力量的頂峰。方圓之內，所有活物都會被陰煞侵蝕。這不是理論風險，這是必然發生的災難。”
秦玥看向他：“石堅前輩，那您覺得應該怎麼做？”
“釋放重封。”石堅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就像墨離主張的那樣。主動釋放龍煞，然後在釋放的瞬間用更強大的封印重新鎮壓。雖然需要一個活人做封印核心，但至少不會波及無辜。”
“墨離願意自己做那個核心。”張陵說。
“那是他的選擇。”石堅的語氣冰冷，“但歸一不行。歸一失敗的可能性太大。我親眼見過失敗的後果。”
張陵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彷彿石堅這句話是一顆炸彈的引信，誰都不敢碰。
“您見過？”張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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