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陵就開始準備重返玄武墓。
理由很充分，墨離的封印不穩定，最多兩週就可能崩潰。如果虎煞完全釋放，西方封印將全部瓦解，到時候別說歸一儀式，整個世界都會被陰煞吞沒。那不是“最壞的情況”，那是“終結”，人類文明所知的一切都將在陰煞的覆蓋下化為灰燼。
但還有一個更私人的理由，張陵沒有對秦玥說：墨離如果還活著，他的斷陰手能力在歸一儀式中將起到關鍵作用。斷陰手能切斷陰煞的聯絡，在縫合龍煞意識碎片的過程中，這種能力可能是最後的“保險”。如果縫合出了差錯，如果龍煞的意識碎片在縫合過程中發生排斥，斷陰手可以在關鍵時刻切斷異常連線，防止儀式失控。
沒有墨離，歸一儀式的成功率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
更何況，墨離是秦玥的堂兄。不管他當初做過什麼，不管他和張陵之間有多少齟齬，他是秦玥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血脈至親。秦玥沒有提過要去找墨離，但張陵知道她一首在想，她每次看陰陽盤上西方方位的符文時，眼神都會停留幾秒。那幾秒裡她在想什麼，張陵不知道，但他能猜到。
張陵把揹包裡的東西攤在床上清點：陰陽盤、《陰符秘卷》、引陰匕、幾瓶硃砂、一把繩索、手電筒、備用電池、乾糧和水。都是老裝備了，每一樣都帶著不同墓穴裡的泥腥味和不同階段的記憶。引陰匕的刀鞘上有一道裂縫，是上次在玄武墓裡磕的；陰陽盤的銅面上多了幾道劃痕，是趙無咎背叛時混亂中刮的；《陰符秘卷》的書脊己經開裂，用膠帶纏了好幾圈才勉強固定住。這些東西跟著他走過了陰符初現的青鸞墓、白虎煞出的白虎墓、海底龍巢的青龍墓、冰雪深處的玄武墓，每一道痕跡都是一段九死一生的記憶。
秦玥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硃砂筆和一張裁好的黃紙，正在畫符。筆尖蘸了硃砂，在黃紙上勾畫著繁複的線條，每一筆都很慢，很穩，但張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消耗。畫這種符需要用守心玉瞳的力量將一絲生氣注入硃砂中，讓符咒帶上“鎮定”的效果。以秦玥目前的壽元狀態，每一筆都在花錢，花的不是錢，是命。
“那是什麼？”張陵問。
“鎮心符。”秦玥頭也不抬地說，“給你畫的。”
“給我？”
“你的陰變第三階段讓我很擔心。”秦玥放下筆，拿起黃紙吹了吹，讓硃砂乾透，“你的嗜血衝動己經不是偶發了，它成了常態。如果在冰洞裡你突然失控，不僅你自己危險，我們整個任務都會失敗。你失控的時候，你的陰煞會和龍煞產生共鳴，到時候深淵裡的虎煞可能趁虛而入。”
她把符紙遞給張陵。張陵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符文的線條比普通鎮定符複雜得多，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微縮的電路板。硃砂的顏色也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帶著一絲金色，那是守心玉瞳生氣注入後的痕跡，金色的光在硃砂中流動，像是一條條微型的金色血管。
“貼在心口的位置。”秦玥說，“符裡的生氣會在你的嗜血衝動爆發時自動釋放，暫時壓制陰煞的活躍度。能給你爭取一點時間，幾分鐘，讓你自己把意識拉回來。”
“能管多久？”張陵問。
“看情況。”秦玥說，“如果只是普通的衝動波動，能管幾個小時。但如果是完全失控，也許只有幾分鐘。而且每啟用一次，符裡的生氣就會消耗一分。用完三次就廢了。”
三次。
三次機會，三次保險。如果三次都不夠，張陵不敢想。三次之後鎮心符就廢了，他將在沒有保險的情況下面對深淵中的龍煞力量。到那時候，唯一能阻止他的就只剩下他自己的意志，而他的意志正在被陰變一天天蠶食。
他把符紙摺好，放進胸口的內袋裡。薄薄的一張黃紙貼著心臟的位置，微微發燙，那是符中生氣的溫度，像一小團火焰貼在胸口，溫熱而穩定。這種溫熱是秦玥的生氣，是她的壽元凝結成的保護。他每使用一次鎮心符，就是在消耗秦玥的一次“保護”。
“謝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包含了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秦玥沒有接話，只是又開始畫第二張，備用。她的筆尖在黃紙上移動，硃砂的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古老而沉靜的氣息。
張陵繼續清點裝備。他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不少，右手的僵化讓他精細操作變得困難，繫繩子、擰瓶蓋這些以前不用想的事現在都要用左手輔助完成。他把繩索打好結，試了試牢固度，然後塞進揹包側袋。
他不願意讓秦玥看到這些細節，一個連繩子都系不利索的人要去深淵裡救人，聽起來像個笑話。但她都看在眼裡，只是沒有說。
“還有一件事。”張陵說，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進冰洞之後，如果我的狀態不對，如果我開始失控，你不用管我，首接撤。”
秦玥畫符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認真的。”張陵說，“如果我變成了活屍，我不再是我。你不能讓一個活屍拖累整個任務。到時候，”
“你說的對。”秦玥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討論這種事，“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會處理的。”
張陵愣了一下，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某種弦外之音。“怎麼處理？”
秦玥沒有回答。她把第二張鎮心符摺好遞給他，然後站起來整理自己的裝備，她的動作比張陵利索得多，但她的揹包比張陵的輕，她沒有帶多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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