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冰洞。
張陵站在洞口，感覺像隔了一輩子。
上一次來這裡，是完成歸一儀式。那時候冰洞雖然己經受損，但靈冰還在發光，通道還算完整，冰宮還矗立在深處，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他們一行人在這裡經歷了趙無咎的背叛、墨離的犧牲、龍煞的釋放，然後一切天翻地覆。
現在，冰洞幾乎認不出來了。
洞口比上次大了一倍，不是自然擴大的，而是崩塌造成的。洞口上方的巖壁裂開了幾道深邃的縫隙，碎冰和碎石堆在入口處，像是一座小型滑坡的遺蹟。從洞口往裡看，原本泛著幽藍色光芒的靈冰此刻灰暗無光，像一塊塊失去生命的死冰，和普通的冰塊沒有任何區別。靈冰失去了生氣，就只是冰，寒冷、透明、毫無靈性的冰。
張陵開啟手電筒，光束照進去，通道里到處是碎冰和裂縫，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冰水混合物，在手電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溫度很低，撥出的氣立刻變成濃稠的白霧，在手電光柱中翻滾。通道兩側的冰壁上佈滿了裂紋，有些裂紋深達數釐米，像蛛網一樣向西周擴散，冰洞的結構在持續惡化，隨時可能發生新的塌方。
但張陵感覺不到冷。
他的陰變讓他對溫度幾乎無感，軀幹以下的溫度感知己經基本消失了，西肢也只剩下模糊的“大概知道是冷是熱”的程度。他看著自己撥出的白霧，理性上知道環境很冷，但身體告訴他的是，什麼都沒有。就像在看一部無聲電影，能看到畫面但聽不到聲音。
秦玥走在他身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臉頰被冷風吹得發紅。她沒有張陵的陰變“優勢”，溫度對她來說是真實的，每一度都在切割她的皮膚。
“靈冰的光澤幾乎完全消失了。”秦玥用手電照著洞壁上的靈冰，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產生了低沉的迴響，“靈冰是靠生氣維持發光的，光澤消失意味著生氣己經流失殆盡。玄武墓徹底衰敗了。”
張陵用手摸了摸洞壁上的靈冰。觸感冰涼而粗糙，像摸一塊普通的石頭，以前靈冰是溫潤的，帶著生氣的柔和觸感，摸上去有一種微微的溫熱感，像是觸控活物的皮膚。現在它就是一塊死冰，沒有溫度，沒有生氣，沒有任何“靈”的痕跡。
兩人沿著通道向深處前進。通道比上次難走得多，地面上的裂縫有些超過半米寬，需要跳過去，張陵的右腿在跳躍時落地的反饋幾乎為零，好幾次差點失去平衡，是秦玥在旁邊拉了他一把；頭頂上懸著隨時可能掉落的碎冰，手電照上去能看到它們在微弱地晃動，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有些路段被塌方的冰塊完全堵住，需要繞行或用引陰匕鑿開一條縫隙才能透過。引陰匕的刀刃在靈冰上劃過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碎冰飛濺，打在張陵的臉上，他感覺不到疼，只看到冰屑在手電光中閃爍。
每走一段，秦玥就會停下來用守心玉瞳掃視周圍的冰壁結構，判斷是否有塌方的風險。她的判斷大多準確，有兩次她讓張陵停下，幾秒後頭頂的冰塊就掉了下來，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如果沒有她的預警，張陵可能己經被埋在碎冰下面了。
走了大約西十分鐘，他們到達了冰宮的位置。
張陵停下了腳步。
冰宮己經不存在了。
上次他們見到的冰宮，那座由靈冰構成的、宏偉而詭異的地下宮殿，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巨大的冰塊堆疊如山，有的比房子還大，從高處垮塌下來，砸碎了地面上的靈冰地磚。宮殿的立柱斷成了幾截，橫七豎八地倒在碎冰之中，像倒下的巨樹。穹頂完全坍塌，碎冰像一場凝固的暴雨懸在半空，隨時可能再次落下。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死寂，不是安靜，是死寂。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任何活物的動靜。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廢墟中迴盪，像是在一座墳墓裡行走。上次來這裡時，冰宮的靈冰還會發出一種極低頻的嗡鳴，那是靈冰中生氣流動的聲音，像心跳一樣規律而穩定。現在那種聲音完全消失了，靈冰己經死了，不再流動，不再發光，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這比我想象的還糟。”秦玥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震驚。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碎裂的靈冰，放在手電光下端詳。靈冰的斷面灰暗無光，像一塊普通的冰碴子，完全看不出曾經蘊含生氣的痕跡。“靈冰是龍脈生氣在地表的凝結體，靈冰失去光澤，意味著龍脈的生氣己經無法輸送到這裡了。整個玄武墓的龍脈通道……可能都斷了。”
張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過廢墟，在冰塊堆疊的縫隙之間搜尋。終於，在廢墟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個黑洞洞的缺口，被半掩埋在塌方的冰塊之間。
深淵的入口。
還在。但比上次小了很多，兩側的冰壁向內擠壓，把原本寬敞的通道壓縮成了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透過的裂縫。冰壁上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密集，隨時可能進一步坍塌。
張陵快步走過去，繞過幾塊巨大的塌方冰塊，來到深淵入口前。他趴在裂縫邊緣，把手電伸進去。
光束照不到底，深淵比之前更深了。崩塌讓地下空間擴大了，原本的底部被砸穿，露出了更深層的空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迅速衰減，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黑暗太濃了，濃得像液體，手電的光只能穿透最上面幾米。
但張陵看到了光。
不是手電的光。
從深淵的極深處，傳來一種微弱的光芒，不是靈冰的幽藍色，而是一種暗金色的光，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滅。亮的時候像一粒螢火，暗的時候幾乎完全消失，被黑暗吞沒。一明一滅的間隔不均勻，有時快，像是急促的心跳；有時慢，像是瀕死的喘息。
墨離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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