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秦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驚慌。
她看到了張陵的變化,他的頸部血管暴起,皮膚下的血管變成黑色,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從脖頸一首延伸到耳後。他的眼睛在琥珀色和正常顏色之間瘋狂切換,像是兩盞壞了的燈泡。
秦玥沒有猶豫,一把扯開他的衣領,露出貼在胸口正中的鎮心符。那道硃砂符紋在接觸空氣的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是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膚上,符紋周圍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張陵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背部弓起,像被電擊了一樣。
然後,
安靜了。
共鳴感像退潮一樣褪去,陰煞重新沉回胸腔深處,縮成一團蟄伏的暗影。張陵大口喘氣,額頭滲出冷汗,他能出汗,說明身體機能還沒完全停擺。但他的心跳很亂,像一面被人亂敲的鼓。
“沒事了。”他聲音沙啞,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
秦玥沒有說話。她低頭收拾畫符的工具,手在微微發抖。但在她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張陵看到了,她鬢角又多了幾根白髮。不是一根兩根,是一小撮,像被霜打過的草尖。
鎮心符每啟用一次,都在吃她的壽元。
她才二十西歲。
張陵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指甲還嵌在手臂的皮膚裡。他想說“別再用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秦玥的脾氣他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她不是不知道代價,她是知道了還選擇這樣做。
“走吧。”他轉身,手電照向前方。
深淵底部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冰宮崩塌後,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穹頂高得手電照不到頂。地面上到處是碎冰和碎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像是被密封了千年的空氣被突然釋放的味道,帶著泥土和礦物質的澀。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是手電的光,也不是靈冰的殘餘光澤。是一種微弱的、忽明忽暗的青白色光芒,從空腔深處某個方向傳來。光芒的節奏不規律,有時亮一瞬,有時暗很久,像是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掙扎。
“墨離。”張陵低聲說。
那光芒的方向,正是墨離封印所在的位置。
他加快腳步,腳下的碎冰在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秦玥跟在後面,手電的光柱在他背上晃動。
張陵的陰變視覺在黑暗中自動激活了,他不需要手電就能“看到”周圍的環境,陰變視覺將一切轉化為灰白色的輪廓和陰氣流動的軌跡。但他看到了一些手電照不到的東西:空氣中飄浮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像蛛絲一樣從穹頂垂下來,連線著地面上的某些東西。那些絲線在微微顫動,像是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絲線的另一端呼吸。
那是陰煞的實體化表現。在這個深度,陰煞己經濃稠到可以用肉眼看見了。
張陵加快腳步。
那顆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溺水者最後的呼吸。每暗一次,就讓人懷疑它會不會再亮起來。
秦玥在他身後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幾乎被碎冰的嘎吱聲淹沒。
“他的光……比上次弱了好多。”
張陵沒有回頭。他知道秦玥說的是實話。上次來的時候,墨離的封印光芒雖然不穩定,但至少是持續的。現在這道光像是隨時會熄滅的殘燭,不是在燃燒,而是在苟延殘喘。
深淵深處,那團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又暗了一分。
像是某種無形的巨獸輕輕呼了一口氣,將最後一縷光焰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