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穿過碎冰地帶。
空腔的盡頭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像是冰宮崩塌前的某層臺基，岩石表面被碎冰覆蓋，走上去打滑。臺基的邊緣是一道斷崖，斷崖下方是真正的深淵底部，墨離就在那裡。
張陵趴在斷崖邊往下看，手電的光柱照下去，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墨離站在深淵底部正中央。
不，不是“站”。他被困在那裡。
他的整個身體被一層黑色的能量包裹著，那層能量從他的腳底向上蔓延，己經覆蓋到了胸口。黑色的能量不是靜止的，它在緩慢地蠕動，像無數條黑色的水蛭吸附在他的皮膚上，不停地收縮、膨脹、收縮。遠遠看去，他像一尊被澆築在黑色琥珀中的雕像，保持著一個雙臂張開、手掌向下的姿勢，像是在按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皮膚己經完全蠟化了。
張陵見過活屍。在青鸞墓的深處，在玄武墓的甬道里，他見過太多被陰煞侵蝕後蠟化的屍體，皮膚變成蠟黃色，硬如石蠟，關節僵死，面容凝固在死亡前最後一刻的表情。但那些都是死人。而墨離，
墨離的眼睛還是亮的。
兩團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嵌在那張蠟黃色的臉上，像是黑夜裡兩顆快要墜落的星。他的嘴唇己經和周圍皮膚融為同一種顏色，分不出邊界，嘴唇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但那雙眼睛還在轉動，緩慢地、費力地，像是在沉重的眼皮下掙扎著保持睜開。
他看到他們了。
“別……過來……”
聲音像是從一口枯井底部傳上來的，嘶啞、破碎，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張陵幾乎看不到他嘴巴在動，聲音不是從嘴唇發出的，而是從喉嚨深處某個還沒被蠟化的地方擠出來的，像鏽蝕的鉸鏈發出的最後一聲呻吟。
“虎煞……會……趁虛……”
秦玥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斷崖邊緣的岩石，指節發白。
張陵拉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往下跳。斷崖至少有五六米高，下面是什麼情況還不清楚，墨離說虎煞會“趁虛”，意味著這個封印不是靜態的。虎煞在試探，在尋找裂縫，在等待任何一絲鬆懈。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成為那個裂縫，讓虎煞找到突破口。
“墨離！”張陵趴在崖邊喊，聲音在空腔中迴盪，“你還清醒嗎？”
那雙青白色的眼睛緩緩轉向他。墨離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也許是在笑，也許只是面部肌肉在陰煞侵蝕下的痙攣。張陵分辨不出來，但那個動作讓他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清醒……還……清醒……”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訊號不好的電臺播報，“不過……快了……”
“快什麼？”
“快……不清醒了。”
張陵的拳頭攥得更緊。他看到墨離身上那層黑色能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爬，剛才還在胸口，現在己經漫過了鎖骨，正沿著脖頸的線條緩慢上移，像黑色的潮水在漲潮。墨離的頸部皮膚在黑色能量的侵蝕下變成了深灰色，裂紋加深，裂紋中滲出黑色的液體，沿著蠟化的皮膚緩緩流下，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攤。
“秦玥，你留上面。”張陵翻身準備跳下去。
“不行。”秦玥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力氣大得出乎意料，“你身上有陰煞共鳴，下去之後如果龍煞的壓迫再觸發一次，你在深淵底部失控，誰都救不了你。”
“所以他需要鎮心符。”張陵回頭看她，“你在上面沒法給我加持。鎮心符必須近距離才能持續生效，你在崖上面我在崖下面，隔著五六米，符的力量根本傳不過來。”
秦玥咬著嘴唇，眼眶發紅。她知道張陵說的是對的，鎮心符的效力範圍有限，超過了就會失效。但她也知道，張陵的陰變在深淵底部會面對什麼樣的壓力，剛才在入口處就己經差點失控，越往下走龍煞的壓迫只會越強。
“一起下去。”她說，語氣不容商量。
張陵看了她一秒，沒有再爭。他知道爭不過她，也知道時間在流逝，墨離身上那層黑色每多爬一寸，他們就少一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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