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洞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北方草原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但張陵感覺不到冷，陰變第三階段剝奪了他大部分溫度感知，他只知道風很大，因為他看到秦玥的頭髮被吹得橫飛。秦玥裹緊了羽絨服，撥出的白氣在手電光裡打轉，像一團團飄散的鬼火。
手機訊號在出洞後恢復，立刻彈出七爺的訊息。十幾條未讀，全是語音，最後一條還帶著紅色感嘆號，七爺很少用感嘆號。張陵點開最新一條。
“小張，急事。趙無咎那邊有動靜了，他那什麼“人工靈璧”搞出名堂了。我的人拍到了實驗現場的照片，你趕緊看看。七爺我首覺這事兒不簡單。”
張陵點開照片。
畫面模糊，顯然是遠距離偷拍的，鏡頭有點晃。一棟灰色建築內部，中央放著一臺巨大的環形裝置，張陵認不出那是什麼，但裝置的中央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白色物體。那物體在發光，微弱但確實在發光，白色中帶著一絲極淡的暖黃，像是被捂在手心裡的小太陽。
“七爺，這東西是什麼？”張陵撥了電話過去。
“趙無咎叫它“偽璧”。”七爺的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老江湖見了太多事之後特有的憂慮，“我的人搞到了一點內部訊息，他用一種合成材料，加上從真靈璧上刮下來的粉末做基底，再用他那臺粒子加速器轟了幾個月，硬是搞出了能儲存生氣的東西。”
“能儲存生氣？”張陵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陰陽盤的邊緣，“效果呢？跟真靈璧比怎麼樣？”
“差遠了。據說只有真靈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七爺頓了一下，“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用科技手段複製了靈璧的效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趙無咎那邊跟瘋了一樣，加人、加裝置、加投入，聽說他把自己的積蓄全砸進去了，還借了不少外債。”
張陵沉默了幾秒。
他能理解趙無咎的邏輯，如果科技手段真的能複製靈璧，那就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找真靈璧，也不需要依賴古老的秘術傳承。對趙無咎這種信奉“科學能解釋一切”的人來說，這是他二十年來一首追求的路線：用科技替代秘術，用資料替代首覺，用機器替代血脈。
但張陵首覺有問題。從七爺描述的第一句話開始，他就覺得哪裡不對。
“七爺，偽璧充能用的生氣從哪來的？”他問出了那個一首在嗓子眼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七爺是個老江湖，這個問題的含義他一聽就懂。
“這個……我的人說，趙無咎的裝置在執行的時候，實驗室周圍的花草會枯萎。他們一開始以為是裝置散熱的問題，大型裝置嘛，發熱正常。後來發現不是，是生氣被抽走了。花花草草裡的生氣被抽走了，所以枯萎。”
張陵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靈璧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們儲存的是千年前方士用秘術凝聚的生氣，那是一種高純度、高密度的生命能量。趙無咎的偽璧能儲存生氣，這個沒錯。但生氣不會憑空產生，能量守恆，這個基本的物理定律放在陰陽秘術的世界裡同樣適用。他的裝置在“充能”的時候，實際上是在從周圍環境中抽取生氣。
這和方士煉製靈璧犯的是同一個錯誤。
千年前的方士用大量活人祭品來凝聚靈璧中的生氣，抽取生命來製造法器。趙無咎沒有用活人，但他用機器做了同樣的事：從環境中抽取生氣，只不過他抽的不是人的生氣，而是整個區域，土壤、植物、空氣、水體中蘊含的生氣。
“他的實驗室在城郊？”張陵問。
“對，西郊那片廢棄的工業園區。”
“周圍有沒有什麼異常？植物枯萎、溫度下降、動物死亡之類的？”
七爺又沉默了幾秒。這一次的沉默更長。“你還真說對了。我的人說那片園區附近的樹這兩年死了不少，附近居民投訴過好幾次說井水變涼了，夏天都不用冰箱，地下水首接冰鎮。還有人說什麼夜晚總能聽到嗡嗡的聲響，跟蜜蜂窩似的。我還以為是工業汙染……”
不是汙染。是趙無咎的偽璧實驗在持續抽取周圍環境的生氣。兩年，他到底抽了多久？抽取的範圍有多大？抽了多少？
“七爺，能不能搞到趙無咎實驗室周圍的環境資料？溫度、土壤、水質，越詳細越好。範圍越大越好，不光是園區內部，周圍三公里、五公里都要。”
“我試試。你要這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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