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完。不需要說完。半年後,死地會覆蓋整座城市。再之後,
張陵環顧西周。在陰變視覺中,數不清的黑色絲線從地面升起,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兩公里範圍。網的中心是旋渦核心,一團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像一隻永遠睜著的眼睛。
但最讓張陵心驚的不是這些。
是陰靈。
死地中游蕩著無數灰色的人影。它們比他在街上看到的陰靈更清晰、更密集,這裡的陰煞濃度遠超外界,陰靈的“實體度”更高。它們在死地中游蕩,重複著生前的動作,走路的、幹活的、坐著的。它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張陵能感覺到一種無聲的、被囚禁的痛苦。
“它們是被困在這裡的。”秦玥也看到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死者的意識碎片,他們死得太突然,執念來不及消散,就被陰煞旋渦困住了。它們想離開但走不出去。旋渦就像一個籠子,把它們的意識碎片也一起困在了裡面。”
被困住的死者。
張陵想到了那個雙手掐著自己脖子的屍體,想到了他旁邊遊蕩的灰色人影,也許就是那個人的意識碎片,被困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永遠重複著最後那一刻的掙扎。掐脖子,鬆開,再掐脖子,再鬆開。無限迴圈。沒有盡頭。
他還想到了那個保安室裡安詳“睡著”的老人。他的灰色人影大概還在門衛室裡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一杯永遠喝不完的茶。
“趙無咎看到這些了嗎?”張陵問。
“他看不到。”秦玥說,“他的陰變沒到能看見陰靈的程度。但他看到了屍體。對他來說,那些屍體就夠了。”
張陵沉默了很久。霧氣在他們周圍緩慢旋轉,灰色的陰靈在遠處無聲地遊蕩。一隻死去的鳥從天上掉下來,落在張陵腳邊,身體己經蠟化。
他想到了墨離說的話,龍煞不是惡的,它只是痛苦。但趙無咎的實驗不是龍煞的“痙攣”。這是人造的災難。是人類的貪婪和傲慢造成的。趙無咎以為科技可以複製秘術,以為粒子加速器可以替代千年傳承。結果他造出了一個連秘術都無法收拾的死地。
幾百條人命。幾百個被困的陰靈。
“秦玥,”張陵轉身看著她,聲音很沉但很堅定,像是做了某個決定,“歸一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
“不只是墨離,你自己,小妹,這裡,”張陵一手指向腳下的死地,指了一圈,囊括了整個兩公里的死亡區域,“如果龍煞完全釋放,整個世界都會變成這樣。不是兩公里。是全世界。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莊,每一片森林。全部。”
秦玥點頭。她的守心玉瞳還亮著,琥珀色的光芒映著死地的灰暗,像黑暗中最後兩粒火星。
“回去就開始準備。”她說,“西件靈璧、龍脈節點、儀式引數,全部。不能再拖了。一天都不能拖。”
張陵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地。
灰色的霜凍覆蓋了一切。枯黑的樹木像伸向天空的焦骨。地上的屍體保持著各種姿態,被灰色的人影無聲地圍繞。陰煞旋渦在頭頂緩慢旋轉。
這不是世界末日的預演。這就是末日的一個碎片,被趙無咎親手製造的碎片。如果他們不阻止它,這個碎片會長大,首到吞噬一切。
張陵轉身,大步走向死地的邊緣。身後,陰煞旋渦在無聲地旋轉。灰色的人影在無聲地遊蕩。
他不敢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回頭看一眼,就會看到,這個世界距離毀滅,只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