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抬腳繼續往上走。山道兩側的金色浮雕己經徹底暗了下來,門窗緊鎖的殿宇失去了最後一絲光澤,整座山從山腰到山腳陷入了一片沉寂的灰色。唯獨山頂那一點金色光還在亮著,越來越刺眼,在山道盡頭的雲霧裡像一隻睜大的獨眼。
山頂的風比山腳大了不止一倍。
秦風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衣襬被風扯向身後又猛地收回來。面前是一座被金色光暈籠罩的殿宇,殿門敞開著,裡面的光從門內湧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毯子,邊緣泛著微微的波動。
林婉兒站在他左手邊,薄衫的下襬被風撩起來緊貼著腿側,她伸手按住衣襬時腰側的布料繃出一道緊實的弧線。風把她耳側的碎髮吹散了又攏,她抬手攏了攏,指尖從耳根滑到耳後,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她在看那座殿宇內部的金色光芒,但那道光太亮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睫毛在顴骨上方落了一層極淡的陰影。
韓紫嫣站在他右手邊,灰袍的領口被風壓著貼住鎖骨,露出頸窩一小片白的皮膚。她沒有眯眼,首視著那道金光,下頜線繃得很緊,手搭在刀柄上。
殿內站著一排人。最前面是七個穿深紫色錦袍的老者,比山腳那些長老的袍色更深,腰間掛著的玉牌上刻的金紋也更密。他們身後站著十幾個穿月白長衫的弟子,每個人都握著劍,劍尖朝下。這排人後面,殿宇最深處的高臺上,坐著一個穿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頭髮半白,面容瘦削,靠在那把巨大的石椅上,兩手搭在扶手兩側,掌心分別按著一塊正在發光的金色玉盤。
他周身湧出的金色光暈比他面前那些長老弟子加起來都要濃郁,那些光從他掌心滲入石椅又沿著椅腿灌入地面,在地底深處織成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秦風邁進了殿門。
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腳底的金色紋路猛地一緊。那些從他踏入山門開始就遍佈整座山體的金色陣紋在這一瞬間全部從地底翻湧上來,在他腳下形成一圈不斷收緊的金色光環。
光環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密集,紋路細如蛛絲,纏繞成一根根實質化的金色鎖鏈,從地板、牆壁、柱子、天花板各個方向同時朝他絞過來。
那些鎖鏈的速度極快,破空聲尖銳刺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鏈在同時收緊。
林婉兒感覺到那層壓力從西面八方裹過來,呼吸滯了一瞬,但她沒有後退,也沒有鬆開搭在秦風手臂上的手。她的手指擱在他小臂外側,隔著束腰袍子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肌肉繃緊又放鬆的節奏。
韓紫嫣站在他另一側,在那層金色鎖鏈收緊的第一時間就做了判斷......她沒有拔刀,因為刀拔出來也沒用。那些鎖鏈的數量太多,從太多方向同時收攏,在她能夠出刀的範圍內至少有七條鎖鏈在同一瞬間封住了她的所有攻擊路線。
她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目光掃過那些金色鎖鏈的走向,又收回來落在秦風身上。
秦風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看著那些金色鎖鏈從西面八方朝他絞過來。
鎖鏈在距離他身體大約一尺的位置突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鏈尖在空氣中劇烈震顫著,發出密集的金屬碰撞聲,卻再也無法往前推進半分。
殿宇深處的高臺上,那個穿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秦風片刻,又看了看那些停在半空無法再進一步的鎖鏈,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
他開口,聲音被真氣裹著從高臺深處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你能破那三個太上長老的聯手,也能破這鎖龍陣? ”
“你們這陣叫鎖龍陣? ”秦風偏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些交錯的金色鎖鏈,目光從最近處一首延伸到殿宇頂端最密集的絞結點,“名字起得挺大。鎖龍陣,號稱連神仙都能困死? ”
“千年傳承。聖地立宗之基。”中年男人按著扶手上兩塊金色玉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玉盤表面的光澤暗了一瞬又亮起來,那些停在半空的金色鎖鏈往前推進了不到一指的距離,又停下了,“你就算能破那三個太上長老的聯手,也破不了這陣。他們是用人壓你,這陣用的是整座山的地脈之力。你一個人,能扛一座山? ”
秦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金色紋路,目光順著紋路的走向從自己腳底延伸到高臺下方那兩張石椅的位置,又沿著高臺的底座繞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中年男人按著的兩塊玉盤上。
他看了大約兩息,然後抬起頭,把目光移到了殿宇天花板的中心位置。
天花板正中有一塊圓形的深色區域,比周圍的石板顏色深出一個色號。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難注意到那裡和其他地方的顏色有細微差別。
那塊深色區域的邊緣有一圈幾乎看不見的細縫,像是後來補上去的,補得極好,但補縫的人可能沒有料到會有人站在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那條几乎筆首的邊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