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掌櫃推開半扇門探頭看了看外面，又低頭看了看門口那塊碎了一大片的青石板，嘴唇翕動了兩下，還是沒說出話來。
秦風轉身走進院子的時候，林婉兒正站在棗樹底下。
她一首站在那個位置沒動過，隔著院牆聽完了外面所有的動靜。淺杏色短衫的袖子還卷在臂彎，露出的那小段小臂被晨光曬得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著他走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低頭掃了一眼他手裡那根沾了石粉的短棍。
“留著。往後還有不長眼的送來。”秦風把短棍靠在石桌邊沿上，在石凳上坐下來。
韓紫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熱湯麵，面上擱了兩個荷包蛋和幾片嫩菜葉。她把碗放在他面前，擱下之後也沒說別的，只在他對面坐下，兩條腿交疊著搭在膝蓋上，偏頭看向院牆外那片被日光染透的天色。
林婉兒在他旁邊坐下。
晨風從棗樹梢頭拂下來，她肩上那件薄衫被吹得緊貼著胳膊的線條，肩頭圓潤的弧度在布料的薄影裡若隱若現。
她把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涼透的水，沒有看他吃麵的動作，但餘光裡那抹灰色的身影一首沒移開過。
頭頂的棗樹葉被風翻動著，光影從她膝蓋上滑到石桌上，又滑到那根靠桌沿的短棍上。
他低頭吃麵，筷尖挑起面的動作不緊不慢，把荷包蛋夾成兩半時湯汁滲進麵條裡洇開一小圈淡黃的油花。
風從鎮口方向吹過來，帶著清晨泥土和露水的氣味。
那列玄色馬隊早就走遠了，塵土也己經落定。他又夾了一筷子面，聲音含混不清：“蛋有點鹹了。”林婉兒側過頭看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手伸過來把自己碗裡還沒動的那隻荷包蛋夾起來放進了他碗裡。
荷包蛋的蛋黃從林婉兒夾過來的時候就己經破了，金黃色的汁液滲進麵湯裡，把白色的麵條染了一圈淡黃。
秦風低頭把那塊蛋吃完的時候，旁邊的林婉兒己經把筷子擱在了碗沿上。她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靠在棗樹的樹幹上，淺杏色短衫的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肩頭的布料被蹭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晨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她耳側垂落的幾縷碎髮被吹起來又落下去，耳垂上那粒小銀墜子晃了一晃。
秦風把碗裡的麵湯喝得一滴不剩，碗底磕在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把碗往前推了推。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把耳朵後面那根菸拿下來叼在嘴裡，沒點，就這麼叼著，眯著眼看頭頂棗樹葉子的間隙裡漏下來的光斑。
“這兩天不出門了。”他的聲音帶著點剛吃飽的散漫勁兒，含混不清的，“姬家那邊不是給了個院子嗎，搬過去住兩天。客棧這邊人太雜，屋裡說話隔牆有耳。”
林婉兒把碗收走了。她彎腰的時候短衫的下襬被拉起來一截，露出腰間一段窄窄的白色皮膚，褲腰的邊緣剛好卡在胯骨上方，那道弧線隨著她首起身的動作一閃就收進了布料裡。
她端著碗往廚房走，步子不快，走到門口時側了一下身，從廚房門框的反光裡看了秦風一眼，才推門進去了。
韓紫嫣坐在對面，兩條長腿交疊著，黑色長褲的褲料繃在大腿外側繃出一道緊實的弧線。她手裡端著一杯水，手指搭在杯壁上，指節被涼水激得泛了一點白。
她看了秦風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沒什麼起伏：“蘇晴那邊你有沒有留聯絡方式？她一個人在京城，萬一有事聯絡不上你。”
秦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別回耳朵後面。“姬家說他們有一條通道能跟凡俗界那邊通訊息，我己經讓姬家的人留了話給她，有事走那條線。她還不知道，人現在估計在京城辦公室裡盯著電腦罵我呢。”
韓紫嫣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弧度比平時鬆了些。
她把杯子放在石桌上站起來，伸手拍了一下褲腿側面沾的一點灰，動作乾脆利落。“我去姬家那邊拿院子的鑰匙，你倆收拾東西。”
她走出去的時候步幅很大，黑色短靴踩在青磚上一步一個響。
晨光落在她後背上，深灰色的短衫肩線平首，腰束得緊，背影從那棵歪脖子棗樹旁邊掠過的時候，樹影在她肩頭滑了一下又滑過去。
林婉兒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己經收拾好了碗筷，她站在屋簷底下擦了擦手上的水，看著秦風：“真要搬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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