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喝掉了最後一口，把杯子放回托盤裡，站起來，朝他伸出手：“程總，合作的事我回去再完善一版，下週發你。今天先這樣。”
程子軒也站起來，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握手的力度適中，鬆開的時候還微微欠了一下身，姿態得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蘇總，等你訊息。”他說。
蘇晴微笑著點了點頭，拿起包轉身走出餐廳。
她的步子跟平時一樣穩，鞋跟踩在餐廳木地板上的節奏均勻，沒有任何慌亂。
但走出餐廳大門，拐過那道冬青盆栽的遮擋之後，她攥著包帶的手指才慢慢鬆開來。
她沒有往秦風他們站的那個街角走。
她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關上車門，坐在後座裡，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車子沒有發動，司機在前排等著，沒有回頭問她去哪。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車窗外的路燈亮了。
暖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滲進來，在她膝蓋上鋪了一小片長方形。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指甲掐進掌心的位置有兩道細白的壓痕。
她慢慢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著那兩道正在消退的白印，呼吸終於完整地吐了出來。
她拿出手機，撥了秦風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她沉默了兩息，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壓平了之後還殘留著一點餘震的乾澀：“你說得對。他不是程子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秦風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收了半拍：“你看見什麼了？”
“瞳孔。他轉頭看窗外的時候，瞳孔裡面有一層灰色的光。”蘇晴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我坐在他對面的時候後背發麻，跟上次一樣。但我沒看出來他有什麼不對...說話、動作、習慣，全都沒變。就是瞳孔變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秦風說：“你做得很好。先回去，剩下的交給我。”
蘇晴睜開眼。
車窗外，那家餐廳的暖色燈光還亮著，透過落地窗隱約能看見程子軒還坐在原位，正低頭看手機，姿態鬆弛。
他的側臉被暖光映得輪廓分明，下頜線的弧度跟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收回目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按滅螢幕，在前排靠背上輕輕敲了一下：“走吧，回酒店。”
車子發動，駛出巷子。
她始終沒有轉頭再去看那扇落地窗，但她攥著手機的手指一首沒鬆開。
手機螢幕被她的掌溫捂得微微發燙，螢幕上最後一道光熄滅之前，映出她那張側臉上極其細微的、被路燈照亮又吞噬的嘴角弧度...不是笑，是一種介於確認和失落之間的什麼，很短，燈一晃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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