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從三院出來的時候，風己經停了。冬天的午後，陽光薄薄地鋪在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上，看起來暖和，實際上冷得扎骨頭。她坐進車裡，沒有急著發動，而是把手機裡的錄音檔案翻出來，從頭聽了一遍——和孫靜的對話，她全程錄了音。
孫靜說“我沒有”時候的那個語氣，餘敏反覆聽了三遍。不是心虛的人會有的那種躲閃，但也絕不是坦蕩的人會有的那種篤定。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在退無可退的時候，選擇了最安全的那堵牆。
她沒有說謊，但她一定隱瞞了什麼。
餘敏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了車子。她本來想首接回局裡，但方向盤在手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拐上了去城西的路。
她要去見一個人。
孟建國家住在城西一個老小區的頂樓，六樓，沒有電梯。餘敏爬上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收音機的聲音，一個女中音在唱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悠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她循著聲音找到了601的門牌，敲了三下。
收音機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孟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毛衣，袖口起了球。他看到餘敏的時候，表情沒有太多意外，倒像是一種“果然來了”的認命。他沒有說話，側身讓開了門。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旁邊是一副老花鏡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無線電技術》。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的孟建國比現在年輕得多，頭髮還是黑的，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三個人笑得都很開心。
餘敏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
“孟老師，我又來了。”她說。
孟建國坐到沙發上，把茶几上的老花鏡戴上，又摘下來，反覆了兩次，最後把眼鏡捏在手裡，指腹摩挲著鏡腿。
“你上次問我的問題，我回去想了很久。”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你說我的數字證書被人用了。我想了一整夜，還是想不通。我的證書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孟老師，您的密碼是多少位的？”
“十六位。”
“字母數字混合？”
“大小寫字母、數字、特殊符號，都有。”
餘敏沉默了片刻。十六位的大小寫字母數字加特殊符號，暴力破解幾乎不可能。如果不是孟建國自己洩露的，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在孟建國輸入密碼的時候，透過某種方式獲取了。
“您的電腦，有沒有別人用過？”
孟建國搖了搖頭：“我的工位雖然在大辦公室裡，但我離開的時候都會鎖屏。這是規定，我從來沒有違反過。”
“那您有沒有在非辦公裝置上登入過系統？比如家裡的電腦，或者手機？”
孟建國愣了一下。那個愣怔只有不到一秒鐘，但餘敏捕捉到了。
“我……有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去年七月份，有一天週末，網安那邊說系統要做應急演練，需要我遠端配合。我當時在外面，就用手機登入了系統。”
“手機？”
“對，手機上裝了單位的VPN，可以用數字證書的App掃碼登入。那天我操作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就退出了。”
餘敏的呼吸微微加快了。“那天之後，您的手機有沒有出現過異常？比如電池掉電特別快，或者有不明應用在後臺執行？”
孟建國想了很久，然後慢慢點了點頭：“電池確實開始不經用了。我以為是手機舊了，換了塊電池。但你說起來……好像是那個週末之後的事情。”
“您的手機上當時裝了什麼App？有沒有裝過來路不明的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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