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劉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重，像是她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吐了出來。
“你回來。”劉言說，“現在。路上小心。”
“程雨桐怎麼樣？”
“睡著了。她一首在說夢話，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誰？”
“王思佳。”
餘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車裡的暖氣剛開，還沒有熱起來，冷空氣從車窗的縫隙裡滲進來，貼著皮膚，涼颼颼的。她想抽菸。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想抽一根菸。但她沒有煙，她只有一個裝滿證據的手機和一個等在安全屋裡的、說夢話都在喊王思佳的程雨桐。
她睜開眼睛，把手機放到副駕駛座上，掛上倒擋，車子從停車位裡退出來，匯入了空無一人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橘黃色的光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像某種無聲的、閃爍的訊號。
開到半路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不是劉言，是另一個號碼——老周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餘敏，你在哪兒？”老周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餘敏很少聽到的嚴肅。
“在外面查案子。”
“韓世傑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餘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他說什麼？”
“他說他知道你們找到了程雨桐。他說程雨桐是他的線人，一首在為網安支隊提供網路犯罪的情報。他說如果你們把她藏起來了，請儘快把她交出來，因為她的安全很重要。”
餘敏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韓世傑這一招太高了——他提前把程雨桐定義成了“線人”，這樣無論程雨桐說什麼，他都可以說那是線人身份暴露後的應激反應，是假的，是被脅迫的。
“餘敏，你聽著。”老周的聲音更低了，“我沒有把程雨桐的位置告訴他。但他是網安支隊的支隊長，他有許可權查到你的手機定位、車輛軌跡、所有的電子痕跡。你最多還有幾個小時。”
餘敏踩下了油門。
“知道了。周隊，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
“明天早上八點，你以案件協調的名義，把韓世傑叫到你的辦公室。不要告訴他原因，就說有一份跨區協查的檔案需要他簽字。給我爭取一個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餘敏，你想清楚。他是副處級幹部。沒有鐵證，你動不了他。”
“我有鐵證。”餘敏說。
老周又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兩個字：“小心。”電話掛了。
餘敏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紅燈，她沒有停。黃燈，她衝了過去。凌晨的街道上沒有車，只有她一輛，像一個在黑夜裡疾馳的、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同時又追趕著什麼東西的孤獨的影子。
她到了安全屋樓下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她熄了火，坐在車裡，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個小手機和那個隨身碟。還在。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後下了車，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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