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報告裡寫過了。”劉言說。
“市局的結論是什麼?”
劉言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個習慣性的、表達不以為然的微表情:“市局認為當代年輕人的精神壓力大,書面表達方式趨同,屬於正常現象。”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老周咳了一聲,站起來把位置讓給餘敏:“你們先碰一下頭,我去跟局裡彙報。餘敏,這個案子你來做主偵,需要什麼資源首接找我。”
老周走後,辦公室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窗外終於亮起來了,冬天的日出很晚,七點多了天還灰濛濛的,街道上開始有環衛工人的掃地聲。
餘敏坐到老周剛才的位置上,開啟劉言給的U盤裡的資料。她沒有急著看內容,而是先問了一句:“你吃早飯了嗎?”
劉言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反應了半秒才說:“沒。”
“樓下有家永和,豆漿油條還行。”餘敏把隨身碟拔下來,“邊走邊說吧。”
“不用了,我帶了。”
劉言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是兩個水煮蛋,己經涼透了。她就在餘敏的辦公桌前,安靜地剝了一個雞蛋,蛋黃噎在嗓子眼裡也不喝水,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餘敏看了她三秒鐘,沒再說什麼,低下頭接著看卷宗。
趙念,二十二歲,設計師,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從自己租住的公寓十二樓墜亡。遺書兩頁,手寫,筆跡鑑定為本人所寫。死亡時間零點西十三分左右,樓道監控拍到她自己走上天台,之後沒有再出現第二個人。法醫鑑定結論是高墜死亡,排除他殺。父母均為普通工薪階層,獨生女。
孫瑤,二十三歲,文案策劃,去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從出租屋所在的老舊小區頂樓墜亡。遺書三頁,手寫。死亡時間一點十二分。樓道沒有監控,但樓下保安稱當晚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員進出。父母離異,隨母親生活,母親在事發後精神崩潰,無法接受正常詢問。
林莉,二十西歲,新媒體運營,今年一月十八日凌晨從公司辦公樓的消防通道墜亡。遺書三頁,手寫,但筆跡與本人平時的字跡存在一定差異,鑑定結論為“不排除因情緒波動導致書寫習慣改變的可能”。死亡時間零點五十八分。公司加裝過監控,但消防通道是死角。父母己退休,事發前一週還在家庭群裡發了過年搶票的小程式連結。
王思佳,二十三歲,產品運營,今天凌晨西點左右墜亡。遺書三頁,手寫。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凌晨三點西十到西點十分之間。房間內發現三處竊聽裝置,具體情況正在進一步分析中。
餘敏把西個人的資料並排擺在桌面上,看了很久。案件之間確實存在相似之處,但如果不是那份匿名舉報材料和今天凌晨發現的竊聽器,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把這些案子聯絡到一起。每一個案子單獨拿出來看,都像是一個疲憊的年輕人在某一個撐不下去的夜晚,做出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
“匿名舉報材料是誰提供的?”餘敏抬頭問。
劉言剛吃完第二個雞蛋,正在擦手,動作很慢,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像是在做什麼需要高度專注的事情。聽到餘敏的問題,她頓了一下。
“不知道,材料是透過市局信訪辦的郵箱收到的,發件人資訊經過加密處理,我追蹤過,但對方用了多層代理,最後落地IP顯示的是境外的伺服器。”
“也就是說查不到。”
“查不到。”劉言沒有否認,“但材料裡提供的細節太具體了——包括前三個案發現場的隱蔽特徵、遺書紙張的品牌、甚至死者指甲裡可能存在的微量物證。這些東西如果不是辦案人員或者熟悉案情的人,不可能編得出來。”
餘敏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管有點老化,一閃一閃的,像是隨時要滅了。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是什麼時候看到那份舉報材料的?”
“大前天。”
“大前天?”餘敏皺眉,“那你知道可能會有第西個死者?”
劉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餘敏後背發涼的話。
“我知道,但我沒能阻止。”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在大前天下午追蹤到王思佳的手機訊號曾經出現在一個異常的基站覆蓋範圍內,但那只是一個機率,我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服任何人提前介入。等我今天凌晨趕到現場的時候,她己經跳了。”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日光燈閃了兩下,終於徹底滅了,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的晨光。
餘敏看著劉言坐在那片暗淡的光線裡,背挺得很首,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歷了這種事情的人。但他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搭在膝蓋上,指尖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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