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蟠路十八號是一棟灰色的商住兩用公寓樓，外牆貼著米白色瓷磚，部分己經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樓下的底商有一家便利店、一家乾洗店和一個快遞驛站，招牌的燈箱壞了一半，只剩“快遞”兩個字還亮著，在灰濛濛的天色裡發出慘白的光。
餘敏把車停在路邊的收費車位上，下車的時候雨夾雪下得密了一些，打在臉上又冷又疼。她豎起外套的領子，快步走到公寓樓的入口處。劉言跟在她身後，衛衣帽子己經拉上了，帽簷下面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公寓樓的入口沒有門禁，推拉式的玻璃門大敞著，門口的地墊上積了一層黑色的泥水。一樓大堂裡有一個物業值班室，玻璃窗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寫著“物業電話：138xxxxxxxx”，字跡己經被雨水洇得模糊了。
值班室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保安服，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報紙和半瓶二鍋頭。餘敏敲了敲玻璃窗，他抬起頭，眼睛眯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站在外面的是兩個女人。
“什麼事？”他的語氣不算友好。
餘敏亮出警官證：“警察。想了解一下你們這棟樓的住戶情況。”
保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不情不願地打開了值班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煙味、酒味和暖氣片烤襪子味道的熱氣撲面而來，餘敏忍住了沒有皺眉。
“這棟樓一共多少戶？”她問。
“十三層，每層十二戶，總共一百五十六戶。”保安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但實際上沒住滿，有些是公司租來當辦公室的，有些是短租的，人來人往的，我也記不太清。”
“那有沒有一個叫程雨桐的住戶？二十六歲，女性，大概是去年下半年搬進來的。”
保安想了很久，搖了搖頭：“名字我不知道，我們這兒登記的名字跟實際住的人經常對不上，好多人是轉租的，登記的是一個人的名字，住的又是另一個人。”
餘敏從手機裡調出程雨桐的大頭照給他看，保安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頭皺得更緊了。
“好像見過，但又不太確定。這棟樓年輕姑娘多，我老花眼，認不太清。”
“那這棟樓的監控在哪裡？我要調一下去年的監控錄影。”
保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搓了搓手，目光躲閃了一下，最後指了指天花板角落裡的一個半球形攝像頭：“監控是有，但去年十一月的……恐怕沒了。我們的監控硬碟只能存一個月，超過一個月就自動覆蓋了。”
餘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攝像頭的指示燈是滅的。
“這個攝像頭現在還是好的嗎？”
保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還是說，它從來沒好過？”餘敏的語氣沒有加重，但語速放慢了。
保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擠出一句：“我來的時候它就是這樣的，老闆說等開春了找人修，但一首沒修。”
餘敏沒有再追問，因為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這棟樓的管理形同虛設，監控形同虛設，安保形同虛設——這或許正是某人選擇在這裡出沒的原因。
她走出值班室，在大堂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那部老舊的電梯。電梯門上方有一個樓層顯示屏，紅色的數字停在“8”上，一動不動。
“我們去物業公司查一下登記資訊。”劉言的聲音從帽簷下面傳出來，“雖然不是百分百可靠，但至少能縮小範圍。”
龍蟠路十八號的物業管理公司在一樓拐角的一個小辦公室裡，門牌上貼著“物業管理服務中心”幾個字，但“服務”二字的偏旁己經掉了，只剩一個“務”字孤零零地貼在牆上。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在吃外賣，看到餘敏和劉言進來，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緊張。餘敏說明來意後，她放下筷子，在電腦前噼裡啪啦地敲了一陣，然後把螢幕轉過來給她們看。
“程雨桐……這個名字沒有在我們這裡登記過。”她說，“但是去年九月份有一批房間是透過一箇中介公司集中出租的，那個中介用的是他們自己的登記表，沒有交到我們這邊來。”
“哪個中介公司？”
“叫‘安居家’還是‘安心居’來著，我記不太清了，那個中介的業務員姓孫，我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他說這批租客都是短租，三個月起租，不籤正式合同，首接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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