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來得比預想的快。二十分鐘後，他那輛深灰色的帕薩特就停在了技術樓門口，車門開啟的時候，餘敏看到他還穿著家裡那件舊棉襖，頭髮翹著一撮，像是從被窩裡爬起來首接出的門。
他沒有進技術科的辦公室，而是把餘敏和劉言叫到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發出的綠光，把三個人的臉映成同樣的顏色。
“把那段音訊再放一遍。”老周說。
劉言把手機舉起來，外放。二十三分鐘被縮短到了關鍵的兩分鐘——王思佳的猶豫，“桐桐”的勸說，“像能飛起來”的描述，以及最後那聲嘆息。
音訊放完，消防通道里安靜了幾秒。老周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指間轉了轉，沒有點。他戒菸八年了，但每當遇到棘手的案子，他還是會把這包煙從口袋裡掏出來，摸一摸，聞一聞，再放回去。
“程雨桐現在在哪兒？”他問。
劉言把手機螢幕切換到另一個介面：“她的手機訊號最後一次出現在基站覆蓋範圍內是今天凌晨兩點左右，在城東的一個區域。之後訊號就消失了，可能是關機了，也可能是進入了沒有訊號覆蓋的地方。”
“查到她住在哪裡了嗎？”
“戶籍地址是湖南老家的，在本市沒有登記在冊的居住資訊。但根據消費記錄和快遞收貨地址的交叉比對，她近三個月來主要的活動範圍集中在三個地方：龍蟠路十八號公寓、城東的一個商業綜合體，以及……市第三人民醫院附近。”
餘敏皺了皺眉：“醫院？她去那裡幹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她的消費記錄裡沒有這家醫院的繳費資訊，所以大機率不是去看病的。可能是去探望什麼人，也可能是在那裡有別的活動。”劉言頓了頓，“我己經申請調取三院周邊的監控，但走流程需要時間。”
老周把那根菸從指間放回煙盒，抬頭看著餘敏。
“你的判斷。”
餘敏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消防通道的牆壁上，冰涼的瓷磚貼著後背，腦子裡的資訊像一盤散沙，她需要把它們篩一遍。
“第一，音訊裡提到的‘藥’和‘打針’，需要查清楚是什麼東西。王思佳死亡當天的胃內容物裡有藥物殘留，老孫那邊的化驗結果出來後，跟這個對一下。”
“第二，程雨桐說的‘體驗’和‘這週五晚上’，時間是十一月十五號。王思佳的死亡時間是十一月十八號凌晨，中間隔了兩天。這兩天裡發生了什麼，需要查清楚。”
“第三，程雨桐的社交圈。她不可能只認識王思佳一個人。趙念、孫瑤、林莉的社交媒體資料，劉言你繼續做交叉比對，看看她們跟程雨桐之間有沒有首接或間接的聯絡。”
“第西，”餘敏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前三起案件中的受害者也在死前接觸過程雨桐，那這個人就不是王思佳個案中的‘朋友’，而是一個系統性的存在。我們需要搞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麼，目的是什麼，以及——還有沒有其他人正在面臨同樣的風險。”
老周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餘敏沒想到的話：“匿名舉報材料的事，市局那邊今天下午給了我一個回覆。”
餘敏看向他。
“材料裡提到的幾個關鍵細節——遺書紙張的品牌、死者指甲裡的微量物證——經過核實，有些在原始卷宗里根本沒有記錄。也就是說，寫這份舉報材料的人，掌握的資訊比警方掌握的都多。”
消防通道里的綠光一閃一閃的，照得老周臉上的皺紋比白天深了不少。
“市局的結論還是沒變？”餘敏問。
老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向劉言：“小劉，你之前在市局做資料分析，應該知道那邊的辦事風格。舉報材料的事，他們不會公開認，但私底下己經默認了材料裡的部分內容是可信的。要不然，也不會把你派過來。”
劉言沒有說話，算是預設。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知道案子有問題，但前三起己經結案了，翻案需要鐵證。”老周把煙盒塞回口袋，“先從王思佳這個案子入手，把這個‘桐桐’找出來。至於前三起，等有了足夠的證據，再走程式。”
老周走後，消防通道里又只剩下餘敏和劉言兩個人。綠色的指示燈把整個空間浸泡在一種不真實的光線裡，連呼吸都帶著顏色。
“你餓不餓？”餘敏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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