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完。
“好好照顧自己。”餘敏說，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蘇晚亭家出來，餘敏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去見第二個目標——姜楠。
姜楠住在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跟蘇晚亭那種溫馨的小公寓完全是兩個世界。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大半，牆皮剝落，樓梯扶手上積著一層灰。餘敏爬了六層樓，敲響了603的房門，敲了將近兩分鐘，門才被人從裡面開啟。
姜楠比蘇晚亭更年輕，二十二歲，但看起來像十八九。她穿著一件褪色的舊衛衣，臉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她的房間比蘇晚亭的小得多，傢俱很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淺藍色，邊角起了毛球。
餘敏說明來意後，姜楠的反應跟蘇晚亭完全不同。她沒有害怕，沒有緊張，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餘敏，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姜楠說。她的聲音很淡，像白開水。
餘敏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她有問題，但我還是想去。”姜楠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因為我沒有別的東西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聲。餘敏看著姜楠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為什麼覺得自己沒有別的東西了？”餘敏問。
姜楠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很瘦，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沒有塗任何顏色。
“我剛畢業，找不到工作，投了一百多份簡歷，只有三個面試，面完了就沒下文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淡，像在唸一份簡歷，“我爸媽在老家，每次打電話都問我找到工作了沒有，我說快了快了，但己經快半年了。”
她抬起頭，看著餘敏，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麻木，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比這些都更讓人心疼的東西：她己經習慣了失望。
“程雨桐是唯一一個主動找我說話的人。”姜楠說，“她說我很有靈氣，說我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方向，說她會幫我。”
餘敏在姜楠對面坐下來，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椅子很小，她的膝蓋幾乎碰到了姜楠的床沿。
“她不是真的關心你。”餘敏說。
“我知道。”姜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我需要有人跟我說這些話。哪怕是假的。”
餘敏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痛恨過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程雨桐精準地找到了這些年輕人最脆弱的地方——蘇晚亭的壓力和孤獨，姜楠的迷茫和自我懷疑——然後在那些裂縫上輕輕地踩了一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姜楠家出來的。她只記得自己在樓道里站了很久，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反反覆覆，像她腦子裡不斷重複的那些畫面。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給劉言發了條訊息：“蘇晚亭和姜楠都談過了。她們不會去週五的活動了。”
劉言的回覆很快：“好。三院這邊有發現。”
餘敏撥了電話過去。劉言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裡有風聲和遠處的車鳴聲。
“三院門口藥店的監控我調到了。”劉言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剋制的興奮，“過去三個月裡，程雨桐確實每個月的第三個週五下午都會出現在三院門口。但監控拍到的畫面顯示，她不是一個人去的——她每次都跟同一個人碰面。”
“誰？”
“畫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臉。但我把照片發給老吳做了影像增強，他剛剛把處理後的結果發給我。雖然還是不太清楚，但能看出大致的體型和衣著——深色外套，中等身高，肩膀不算寬。”
餘敏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這個描述，跟她從龍蟠路十八號巷口監控截圖裡看到的那個模糊側影，幾乎一致。
“是同一個人。”餘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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