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坐在車裡，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她下了車，鎖好車門，走進了市局的大門。
一樓大廳里人來人往，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腳步聲、說話聲、電話鈴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餘敏穿過大廳，走進電梯，按了老周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電梯壁的鏡面上——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黑色毛衣和深色外套，頭髮扎得很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梯門開了。
她走出來，走過那條熟悉的走廊。走廊裡的日光燈全都亮著，把整條走廊照得通明。老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餘敏走進去的時候，老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深色夾克，中等身材，肩膀不算寬，帽簷壓得很低。
那個人抬起頭。
韓世傑看起來比餘敏記憶中老了一些。他的頭髮灰白，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上揚到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他是一個溫和的、沒有攻擊性的、容易親近的人。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會微微眯起來，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欣賞。
“餘隊長，”韓世傑站起來，伸出手，“久仰。老周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刑偵大隊最能幹的。”
餘敏沒有握他的手。她把手裡那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老周的桌上，然後從裡面抽出一沓列印紙，排在老周面前。
一張。兩張。三張。西張。
每一張都是證據——操作日誌截圖、郵件截圖、匯出記錄的拍照。一張一張地排在老周的辦公桌上，白色的紙面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韓世傑還伸著手，懸在半空中。他看著那些紙，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這些是什麼？”他問。他的聲音還是很穩，但餘敏注意到他垂下去的手在微微發抖。
“證據。”餘敏說。她轉過身，看著韓世傑，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臉上，“證明你竊取‘蜂鳥計劃’的高危名單，證明你指使程雨桐接觸那些目標，證明你策劃了對王思佳、趙念、孫瑤、林莉的心理操控，最終導致她們的死亡。”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老周沒有說話，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韓世傑看著餘敏。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但那笑容己經不再是溫和的了——它變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像是在冰面下流動的、暗沉的、隨時可能翻湧上來的水。
“餘隊長，”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指控一個副處級的公安幹部涉嫌謀殺。你有證據嗎？”
餘敏從信封裡抽出最後一張紙，放在最上面。
那是一封郵件的列印件，收件人是程雨桐，發件人是韓世傑。郵件裡寫著：“第二階段的目標不是緩解她的痛苦，而是讓她相信，死亡是一種解脫。”
韓世傑低頭看著那張紙，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他抬起頭，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是完整的、毫無保留的，像一個老師在看到學生終於解出了一道難題時的那種欣慰的笑。
“偽造的。”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餘隊長，你被程雨桐騙了。這個女人有嚴重的妄想症，她在精神病院住過兩次，病歷我可以調給你看。她會用各種方式博取別人的信任，然後利用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告訴你的那些事，都是她編的。”
餘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段錄音。劉言昨晚從那個舊手機裡匯出的，不是郵件截圖，而是韓世傑和程雨桐之間的一段通話錄音。餘敏不知道劉言是怎麼做到的，但那段錄音此刻正從手機的揚聲器裡傳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N0-1127的狀態很好，她己經完全信任你了。接下來可以進入第二階段。”——是韓世傑的聲音，不會有錯。
韓世傑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餘敏關掉錄音，把手機放回口袋。
“韓支隊，程雨桐在三樓的會議室等你。你要不要當面告訴她，她是一個妄想症患者？”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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