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來了。
餘敏站在新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市局大院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一片不剩地落光，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裡伸著，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抓著什麼抓不住的東西。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是早上出門前自己用新買的咖啡機煮的。她學了兩個多月，現在己經能煮出一杯勉強能喝的美式了，雖然劉言說“還是差一點”，但餘敏覺得差的那一點大概是心理作用。
手機震了。劉言發來的訊息：“今天下午有一個網路安全的培訓，你來不來？”
餘敏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過去這大半年，劉言以各種理由叫她去參加技術處的會——系統升級方案、資料安全規範、網路攻防演練，甚至有一次是一個關於加密演算法的科普講座。餘敏每次都去了，每次都聽不懂，但她每次都沒有拒絕。
“幾點？”她回。
“三點。還是老地方。”
“好。”
下午三點，餘敏準時出現在技術處三樓會議室門口。這一次她沒有穿西裝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毛衣，因為天氣預報說今天傍晚有雪。會議室裡的人比上次多了一些，劉言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旁邊的空位上放著一瓶礦泉水——沒有開啟過的，是給餘敏留的。
餘敏坐下來，把那瓶水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
“今天講什麼？”她小聲問。
“資料隱私保護的法律框架與實踐。”劉言也小聲回答。
“聽得懂嗎？”
“你聽得懂嗎？”
餘敏看了她一眼。劉言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種只有她們兩個人之間才能讀懂的、近乎於秘密的笑。
“聽不懂。”餘敏說。
“那你還來？”
餘敏沒有回答。她把礦泉水放在扶手上，靠進椅背裡，看著投影幕上那些她永遠搞不懂的圖表和術語。會議開始了，臺上的講師講得很認真，臺下的工程師們聽得很認真，餘敏坐在那裡，什麼都沒有聽進去，但她不覺得浪費時間。
因為她旁邊坐著劉言。
會議結束後，天己經快黑了。餘敏和劉言一起走出大樓，冷風迎面撲來，凍得兩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種溼潤的、冰冷的、像是要下雪的味道。
“你開車了嗎？”餘敏問。
“沒有。今天坐公交來的。”
“我送你。”
她們走向停車場。餘敏的車停在最角落裡，是一輛開了好幾年的黑色轎車，車身有些髒，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細細的灰。她拉開車門，劉言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的動作比第一次坐這輛車的時候熟練了很多。
車子駛出市局大門的時候，第一片雪花落在了擋風玻璃上。
很小，像一粒鹽，落下來就化了。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無數片，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餘敏打開了雨刷器和暖風，雨刷器一下一下地颳著，把雪水推到兩邊，暖風把車窗上的霧氣一層一層地吹散。
“下雪了。”劉言說。她把臉貼在副駕駛的車窗上，像一個小孩子，看著外面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路燈的光暈裡，像無數只白色的飛蛾在撲火。
“今年的第一場雪。”餘敏說。
“比去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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