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餘敏沒有接話。她把目光收回到前方的路面上，握緊方向盤。雪越下越大了，雨刷器開到了最快的一檔，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雪水。路上的車都開了霧燈，橘黃色的光在雪裡穿行，像一群在深海里緩慢遊動的發光的魚。
車子到了劉言住的小區門口。餘敏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暖風還開著，呼呼地吹著。劉言沒有急著下車，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引擎蓋上，落在雨刷器的臂上，落在那些她們一起走過的路的每一個角落。
“餘隊。”劉言說。
“嗯。”
“謝謝你送我。”
“不用謝。”
劉言解開安全帶，但她的手沒有去拉車門。她坐在那裡，手放在安全帶的卡扣上，沒有動。
“還有事？”餘敏問。
劉言轉過頭，看著餘敏。車裡的燈光很暗，只有儀表盤和路燈的光透進來，把她的臉切成明暗不分的幾塊。她的眼睛在暗處很亮，亮得像冬天夜裡的星星。
“你煮咖啡的水平，有進步嗎？”她問。
餘敏愣了一下。
“比上次好一點。”
“那下次煮給我喝。”
餘敏看著她，看了幾秒。
“好。”
劉言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雪花和冬天的氣味。她下了車，關上車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她站在雪裡，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整個人在這個白色的夜晚裡像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剪影。
她朝餘敏揮了揮手。
餘敏也朝她揮了揮手。
劉言轉過身，走進了小區的大門。她的背影在雪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漫天飛舞的雪花吞沒了，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慢慢地散開，慢慢地消失。
餘敏沒有立刻開車。她坐在車裡，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雪，雨刷器己經關了，雪越積越厚，很快就把整個擋風玻璃蓋住了。外面的世界變得模糊了，路燈的光透過雪層滲進來，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朦朧的橘色。她靠在椅背裡，聽著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暖風出風口細微的沙沙聲，閉上眼睛。
雪還在下。
下了整整一夜。
餘敏不知道自己在車裡坐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她只知道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擋風玻璃上的雪己經厚得什麼都看不見了。她發動了車子，開啟雨刷器，雪被推到兩邊，露出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安靜的，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場雪洗乾淨了，重新開始了。
她踩下油門，車子駛入了雪夜的深處。
第二天早上，餘敏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深藍色的，杯身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字：“嚐嚐。煮得比你好。”
字跡很小，排列得很整齊，每一行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等距。
是劉言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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