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再來的時候，餘敏的咖啡機壞了。
她蹲在廚房的地上，把機器拆成了一堆零件，螺絲釘一個一個地擺在抹布上，像在做某種精密的拆彈工作。她其實不會修咖啡機，但她覺得拆開了就能找到問題，這是她處理一切問題的方式——先拆開，再看裡面有什麼。
手機響了。劉言打來的。
“你在哪？”
“家。咖啡機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還會修咖啡機？”
“不會。”
“那你在幹什麼？”
“拆。”
劉言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餘敏沒想到的話：“你等著，我過來。”
劉言到的時候，餘敏己經把咖啡機組裝回去了，但多出來兩顆螺絲釘。她坐在地上，背靠著櫥櫃，手裡拿著那兩顆螺絲，臉上有一種很少見的、近乎於茫然的困惑。
劉言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春天傍晚的光從窗戶透進來，把整個廚房染成一種淡淡的金色。餘敏的頭髮散著，穿著一件舊T恤，褲子上沾了咖啡漬，看起來不像一個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像一個在家裡搗鼓電器失敗了、正在發呆的普通人。
“裝不回去了？”劉言問。
“裝回去了。但多出來兩個螺絲。”
劉言走過來，蹲下來，接過那兩顆螺絲，看了看，又看了看咖啡機。
“這兩個是固定外殼的。你裝的時候沒卡到位，所以剩下了。”
餘敏看著她。劉言蹲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她的側臉在金色的光線裡顯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你怎麼知道？”餘敏問。
“因為我修過。”
餘敏愣了一下。“你修過咖啡機？”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臺舊機器，壞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我修的。”劉言把螺絲放在抹布上，站起來，伸手去夠咖啡機的外殼，“你把外殼往上抬一下，對，就是這個角度。”
餘敏幫她扶著外殼，劉言把那兩顆螺絲擰了回去。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很穩，擰螺絲的時候手腕轉動的方式跟她敲鍵盤時一模一樣——精確、利落、不拖泥帶水。
“好了。”劉言拍了拍手，首起腰。
餘敏還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劉言。夕陽的光從劉言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餘敏知道她在笑，因為她的肩膀有一個很輕微的、向上的弧度。
“謝謝你。”餘敏說。
“不用謝。”
“我欠你一頓飯。”
“你欠我很多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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