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家煮的那次。泡麵，雞蛋煮老了，麵條坨了，鹽放少了。”
餘敏記起來了。那是她們剛找到程雨桐的那個凌晨，劉言在她家廚房裡煮了一鍋泡麵，把雞蛋煮老了，麵條煮坨了，鹽放少了。那時候她們還不是很熟，但劉言己經把面端到了她面前。
“那次是你煮的。”餘敏說。
“對。所以我說比上次好。上次是我煮的，這次是你煮的。你的比我好。”
餘敏看著她。劉言沒有看她，低著頭吃麵，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個正在認真吃東西的小動物。
“劉言。”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去年的那個案子沒有把你派到我身邊，我們現在會在哪裡？”
劉言放下了筷子。她把碗放在茶几上，靠進沙發裡，看著天花板上的燈。那盞燈是餘敏搬進來的時候就有的，白色的吸頂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可能還在市局技術處，做我的資料分析，寫我的報告，加我的班。”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種己經不需要再驗證的答案，“然後某一天，看到新聞上說，又有一個年輕女孩從高處跳下去了。我會把她的資料調出來，放進我的模型裡跑一遍，發現她曾經在某個高危名單上，然後我會坐在工位上，盯著那個結果看很久，什麼也做不了。”
餘敏沒有說話。
“所以，”劉言轉過頭，看著餘敏，“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做了那些我做不了的事。”
客廳裡安靜了。窗外有風吹過，把陽臺上的晾衣架吹得叮叮噹噹地響。遠處有狗在叫，有人在吵架，有孩子在哭，有母親在哄。這個世界還是那麼吵，那麼亂，那麼不完美。但此刻，在這個小小的、燈光昏黃的客廳裡，兩個人坐在一起，吃著一鍋不算好吃的麵條，說著一輩子都不會對別人說的話。
餘敏伸出手，把劉言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了耳後。她的指尖擦過劉言的耳朵，涼涼的，像春天的溫度。
劉言沒有躲。
她看著餘敏，目光安靜得像冬天的湖水。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她只是看著餘敏，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只是在等。
“餘敏。”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餘隊”，不是“餘副”，是“餘敏”。
“嗯。”
“面要涼了。”
餘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鬆開手，端起自己的碗，繼續吃麵。麵條確實涼了，坨在了一起，成了一團麵糰。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連湯都喝了。
劉言也吃完了。她把兩個空碗疊在一起，端到廚房裡，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她洗碗的動作跟她敲鍵盤、擰螺絲一樣——精確、利落、不拖泥帶水。餘敏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她。
“你碗洗得不錯。”餘敏說。
“廢話。”劉言頭也沒回。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餘敏看著劉言的背影，看著她在水槽前的樣子——微微彎著腰，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細瘦的小臂。陽光己經徹底消失了，廚房裡的燈是白色的日光燈，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清晰。
但餘敏覺得，有些東西不需要那麼清晰。模糊一點，溫柔一點，像那個下雪的夜晚，像那碗煮過了頭的麵條，像那些沒有說出口的、不需要說出口的話。
劉言洗完了碗，擦了手，轉過身。她看到餘敏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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