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某個週末,餘敏被劉言拉去了花市。
“買花幹什麼?”餘敏站在花市的門口,看著裡面五顏六色的攤位,聞著混雜了泥土、水汽和花香的空氣,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她很少來這種地方,準確地說,她很少在休息日出門。
“我搬家了,新陽臺空著。”劉言己經走進去了,在一個賣綠植的攤位前蹲下來,用手戳了戳一盆琴葉榕的葉子,“這個好養嗎?”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草帽,圍裙上沾滿了泥。“好養,澆水就行,不用太操心。”
劉言看了看那盆琴葉榕,又看了看餘敏。
“你覺得呢?”
“我又不懂花。”
“你就說你看著好不好看。”
餘敏低頭看著那盆琴葉榕。葉子很大,油亮亮的,形狀像一把把小提琴。她不懂植物,但她覺得這盆東西放在劉言新家的陽臺上,應該不難看。
“還行。”她說。
劉言買了那盆琴葉榕。又買了一盆龜背竹、一盆橡皮樹、三盆綠蘿、一盆吊蘭,還有兩盆她叫不上名字的多肉。餘敏幫她抱著那盆龜背竹,葉子戳著她的下巴,泥土的溼氣撲在她臉上。她們穿過花市窄窄的過道,兩側都是花,叫不出名字的花,紅的、白的、紫的、黃的,開得轟轟烈烈,像一場無聲的、盛大的合唱。
“你確定你是搬家不是開花店?”餘敏問。
“綠色的植物能讓人心情好。”劉言走在她前面,懷裡抱著琴葉榕,聲音從葉子的縫隙裡傳出來,“科學研究表明,辦公室或者家裡放綠植,能降低壓力水平,提高工作效率。”
“你又不工作了。”
“我在工作。我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工作。”
餘敏看著她後腦勺的馬尾辮,看著她被琴葉榕葉子擋住的半邊肩膀,看著她牛仔褲後袋裡露出半截的手機。她想起去年冬天劉言在她車裡睡著的樣子,想起她在技術科三塊螢幕前連軸轉的樣子,想起她在雪夜裡站在小區門口揮手的樣子。
那些都是劉言。這個抱著琴葉榕、在花市裡認真挑選綠植的劉言,也是劉言。餘敏覺得她正在認識一個更完整的劉言,不是那個只有資料和案件的劉言,是一個會買花、會搬家、會關心陽臺空不空的劉言。
劉言的新家在城東,離餘敏的住處不遠,開車十分鐘。是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沒有電梯,她們把西盆大植物和三盆小植物搬上去,爬了三趟,累得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不租有電梯的……”餘敏靠在走廊的牆上喘氣。
“便宜。”劉言也在喘,蹲在地上拆龜背竹的包裝紙,“而且採光好。”
餘敏緩過氣來,走進劉言的新家。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窗戶朝南,陽光灑滿了整個房間,地板是淺木色的,牆面是白的,傢俱很簡單——一張灰色布藝沙發,一個白色電視櫃,一張原木色的餐桌配兩把椅子。餐桌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插著一枝還沒開的百合,花苞是綠色的,緊緊裹著,像一個小小的秘密。
“你一個人搬的?”餘敏問。
“請了搬家公司。但東西不多。”劉言把龜背竹放到陽臺的角落,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又挪了一下,“這邊,你覺得怎麼樣?”
餘敏走到陽臺上。陽臺不大,但朝向好,下午的陽光把整個陽臺照得金燦燦的。劉言己經把幾盆植物擺好了,琴葉榕在最裡面,龜背竹在旁邊,橡皮樹在另一邊,綠蘿掛在欄杆上,吊蘭放在花架上。陽光穿過那些綠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晃動的光影。
“好看。”餘敏說。這一次她沒有說“還行”,她說了“好看”。
劉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難得聽你說好看。”
“我偶爾也會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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