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煮麵?”
劉言擰開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泡麵。加雞蛋。這次不會煮老了。”
餘敏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她。劉言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深藍色的家居褲,腳上是一雙灰色的拖鞋。頭髮散著,沒有扎,垂在肩膀上。她站在廚房的光線裡,像一個普通的、下班回家的、正在開啟冰箱思考晚上吃什麼的人。
但餘敏知道她不普通。她知道這個人在資料的世界裡能掀起多大的風浪,知道她在面對死亡和真相的時候有多冷靜、多鋒利。她也知道這個人會在凌晨煮泡麵給她吃,會在她拆壞咖啡機的時候趕來幫她修好,會在雪夜裡站在小區門口朝她揮手。
“劉言。”餘敏叫她。
“嗯。”
“你一個人住,習慣嗎?”
劉言想了想。
“習慣了。以前也是一個人。”她頓了一下,“不過現在離你近了一點。”
餘敏握著礦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緊了。
“是挺近的。”她說,“十分鐘。”
“開車十分鐘。走路要半小時。”劉言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走過。從你家走到我家,不快不慢,剛好三十二分鐘。”
餘敏看著她。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像是在研究瓶身上的標籤。她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你什麼時候走的?”
“上個月。有一天晚上睡不著。”
“為什麼不叫我?”
劉言抬起頭,看著餘敏。
“三更半夜的,叫你出來散步?你第二天還要上班。”
“你第二天也要上班。”
“我習慣了少睡。”
餘敏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礦泉水瓶放在灶臺上,向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步。
“下次睡不著,給我打電話。”餘敏說,“不管幾點。”
劉言看著她的眼睛。
“好。”她說。
那天傍晚,餘敏幫劉言把所有的植物澆了水,又把陽臺的地板拖了一遍。她們把餐桌上那枝百合換到了窗臺上,因為百合需要更多的光。劉言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兩個人坐在陽臺上,腳搭在欄杆上,看著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近處的居民樓裡,有人在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和蔥花的香味一起飄過來。一隻橘色的流浪貓蹲在對面樓的屋頂上,舔著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認真。
“餘敏。”劉言的聲音在暮色裡顯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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