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個週末，下了很大的雨。
餘敏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雨打在窗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持續不斷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無數根手指同時敲擊著一面巨大的鼓。她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了二十分鐘也沒翻過一頁，因為她的注意力一首不在書上。
手機螢幕亮了。劉言發來一條訊息，附了一張照片，是她的陽臺——幾盆植物被搬進了屋裡，龜背竹挨著琴葉榕，橡皮樹靠著牆，綠蘿掛在椅背上，整個客廳像一個小小的室內花園。
“雨太大了，怕把葉子打爛。”劉言說。
餘敏看著那張照片，回覆：“你的客廳變成植物園了。”
“很好看。”
“是挺好看的。”
雨越下越大了。餘敏放下書，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沖刷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畫。路面上積了水，偶爾有車經過，濺起兩扇白色的水花。對面樓的屋簷下，雨水連成了一條線，像一道斷斷續續的簾子。
她的手機又震了。
“你吃飯了嗎？”劉言問。
“還沒。”
“我也沒。要不要過來？我煮麵。”
餘敏看著那行字，猶豫了兩秒。
“雨太大了。”
“那你打車過來。或者我打車去接你。”
“你接我？你沒車。”
“我有傘。”
餘敏盯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
“等著。”她說。她換了件衣服，拿了把傘，出了門。雨比她預想的還要大，傘幾乎擋不住什麼，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的小腿以下己經全溼了。她站在路邊的公交站臺下面等車，雨打在頂棚上，噼裡啪啦的，像有人在往鐵皮上扔豆子。
一輛計程車停下來。餘敏鑽進去，報了劉言家的地址。車子在雨裡慢慢地開著，雨刷器瘋狂地擺動著，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司機師傅是一個沉默的中年男人，放了電臺的音樂，一首很老的粵語歌，女歌手的聲音像一匹柔軟的綢緞，在雨聲裡若隱若現。
餘敏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的城市被雨水泡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塊。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水汽裡暈開，像一顆顆融化的糖。
到了劉言家樓下，餘敏付了錢，撐著傘跑進單元門。她收傘的時候抖了一地的水，樓梯間的地面溼了一片。她爬了六層樓，心跳有些快，分不清是爬樓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敲了敲門。
門開了。劉言站在門後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和深藍色的寬鬆短褲，腳上是那雙灰色的拖鞋。她的頭髮溼了一小片，像是剛才在陽臺上收什麼東西時被雨淋到的。
“你溼了。”劉言看著她。
“雨太大了。”
“進來吧。拖鞋在鞋櫃裡，新的。”
餘敏換了鞋。她低頭看到那雙拖鞋是淺灰色的，絨面的，很軟。劉言己經走進了廚房，灶臺上的鍋冒著熱氣，水燒開了，麵條在沸水裡翻滾著。她往鍋裡打了兩個雞蛋，動作比以前熟練了很多，蛋黃完整地落進水裡，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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